娘子……他转过身,想要道谢,却现身后空无一人。银屏已经离去了,只留下他一个人,站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。
石成瑞心中大快,拔腿便往家跑。来到门,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拍门。工夫不大,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——正是他的结妻子刘氏。
刘氏看上去憔悴了许多,鬓角也添了几丝白。她看见石成瑞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涌出泪水:你回来了?老娘都想坏了!
石成瑞心中一酸,连忙问道:老娘可好?
刘氏侧身让他进门,快进来罢,外面冷。
石成瑞迈步进屋,只见老母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手里捧着一盏热茶。老太太看上去倒也没见老迈,只是眼神有些浑浊,想必是思念儿子所致。
娘亲!石成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夺眶而出,儿不孝,让您老挂念了!
老太太放下茶盏,颤巍巍地站起身,伸出枯瘦的手,抚摸着儿子的头顶:儿呀,你回来了……回来了就好……
母子三人相拥而泣,哭了半晌才渐渐平息。刘氏奉上热茶,问道:官人这二年上哪里去了?为何永不回来?叫家人不放心。
石成瑞叹了口气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:我皆因好游山玩景,闹出事来。我在山里走迷了,吃的也没有了,却有了病,四肢无力,步履艰难,我想着要死在山里,决回不来了。我瞧有许多的果子树,摘了一个吃,就仿佛立刻神清气爽。忽遇见一个女子,我就迷糊了,把我带到隐魔山。有一位魔师爷,叫桂林樵夫王九峰,他说他女儿跟我有一段仙缘,叫银屏小姐,我就拜了亲。吃穿倒是无不应心,要什么有什么,我夫妻倒也和美,她待我也不错。我日子长了,总想家里有老娘,你我总是结夫妻,焉能忘得了?我就是自己回不来,这倒是我那妻子好处,她用法术把我送回来的。我一睁眼,已然是离家不远了,我故此回来了。
他说完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妻子的神色。他知道自己理亏,在外招亲,对不起结妻子,更对不起年迈的老母。
然而,刘氏听完,只是淡淡一笑:原来是你在外面招了亲了。你这还想回去不回去呢?
石成瑞连忙表态:我倒不想回去了,再说我要回去,也不识得道路。
人家待你这么好,刘氏的目光变得深邃,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为何不回去呢?
石成瑞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妻子会这样问,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我不回去了,他斩钉截铁地说。
当真你不回去了?刘氏追问。
当真。
刘氏听完,突然一声笑了。那笑容带着几分诡异,几分玩味,让石成瑞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再定睛一看,顿时如坠冰窟——眼前哪里是什么刘氏?哪里是什么老母?依旧是那间金碧辉煌的厅堂,依旧是银屏小姐笑盈盈地坐在他对面!
你……你……石成瑞指着银屏,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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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真把你送回家去,你回家去是不来了,银屏收起笑容,目光中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哀怨,我因为试试你的心。没想到,你嘴上说不回去,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们。
石成瑞又气又恼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这才明白,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象,是银屏用法术幻化出来的试探。他自以为回到了家乡,见到了亲人,殊不知自始至终,都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。
你怎么冤我?他怒道。
我冤你?银屏的眼眶红了,你口口声声说不想回去,可我一提让你回去,你立刻就答应了。你到了里,与那个亲亲热热,可有半分想过我?
石成瑞语塞。他确实没有想过银屏,在幻象中,他满心都是与亲人团聚的喜悦,根本不曾想起这位隐魔山的妻子。
娘子,他放缓语气,你也不便试探我。真要回去,到了家就是我想来也是来不了,我哪里走得回来呢?
银屏听完,沉默良久。她知道,石成瑞说的是实话。隐魔山地处荒僻,外人根本找不到路径。若是真的让他回去,怕是此生再难相见。
你打算回去,我真送你走,她终于下定决心,但我教给你点法术,我给你这块手帕。哪时你要想回来,你有急难之时,掏出绢帕,双眼一闭,双足一跺,就能回来。
她说着,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的绢帕,递给石成瑞。那帕子看似寻常,却隐隐有灵光流转,显然不是凡物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银屏开始传授石成瑞法术。她教他练驾趁脚风,那是一种可以御风而行的神通;教他五行挪移大搬运,可以隔空取物,瞬息千里;还教他护身咒,可以抵御邪祟,保命全身。
石成瑞本就聪明,再加上银屏悉心教导,不出月余,便将这些法术练得有模有样。他能驾风而行,瞬息百里;能隔空取物,随心所欲;能念动咒语,护身保命。
这日,石成瑞终于要走了。银屏小姐眼泪汪汪,拉着他的手不放:郡马,我要送你走,可别把我忘了。
石成瑞心中也是不舍。这半年多的相处,银屏待他确实极好,虽有法术试探一事,却也是出于爱意。他郑重承诺:娘子只管万安,我决不能丧尽天良。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恩,我焉能绝情断意?只要我能回得来,我哪时想你,我哪时回来。这回你可别冤我。
银屏点点头,泪水终于夺眶而出:我不冤你,你闭上眼睛罢。
石成瑞闭上眼睛,耳轮中只听风声响,身子忽忽悠悠,驾云一般。这次的风声比上次更久,更急,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,穿越了无数个时空。
终于,风声响住了。银屏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:你睁眼罢!
石成瑞缓缓睁开眼睛,只见眼前是一片熟悉的田野,远处炊烟袅袅,正是浙江地面。银屏站在他身侧,脸色苍白,显然这长途搬运耗费了她极大的法力。
郡马,她轻声说道,这此地离你家不远了,我可要回去了。我所说的话,你要谨记在心,绢帕千万不可遗失。你我夫妻一场,任凭郡马的心罢。
她说着,转身欲走。石成瑞一把拉住她的手:娘子,你跟我家去好不好?
银屏摇摇头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:我不能,我要回去了。
她挣脱石成瑞的手,身形渐渐模糊,最终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天际。石成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不语。人非草木,谁能无情?至亲者莫过父子,至近者莫过夫妻。他与银屏虽非结,却也有半年多的夫妻之情,这一别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
他叹了口气,收拾心情,迈步向村庄走去。
然而,当他来到村口时,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只见家家关门闭户,街上冷冷清清,不见一个行人。这与记忆中热闹的村庄截然不同,仿佛整个村子都被某种阴霾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