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妨,济公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贫僧倒要看看,它能搬来什么救兵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带着金文渊继续往山下走。可金文渊注意到,济公的手,一直按在那顶破僧帽上,随时准备出手。
回到金家庄的时候,正是正午时分。
庄门口,金好善老员外正带着一群家丁,准备再次出门寻找儿子。七天七夜,他派出了所有的人手,搜遍了方圆十里的每一个角落,却连儿子的影子都没找到。金夫人病倒在床,整日以泪洗面,已经水米不进。
老爷!老爷!老仆金福忽然指着远处,少爷!是少爷回来了!
金好善猛地抬头,只见山路上走来两个人。前面是个衣衫褴褛的和尚,后面跟着的,不是自己的儿子是谁?
文渊!我的儿啊!金好善老泪纵横,跌跌撞撞地迎上去。
金文渊看到父亲,也是悲从中来,扑通一声跪下:父亲!孩儿不孝,让父亲担忧了!
父子俩抱头痛哭,旁边的家丁们也抹着眼泪。这七天,金家庄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,如今少爷平安归来,简直是天大的喜事。
快!快回去告诉你母亲!金好善拉着儿子的手,上下打量,儿啊,你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那和尚有没有欺负你?
父亲,是这位大师救了孩儿。金文渊连忙解释,孩儿被妖精所迷,困在山中,若不是大师及时赶到,孩儿恐怕……恐怕……
他说不下去,又落下泪来。
金好善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济公。他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和尚,心里有些疑惑——这和尚看起来疯疯癫癫的,哪像什么高僧?可儿子既然说是他救的,那必定是真的。
多谢大师救命之恩!金好善深深一揖,请大师进庄,容老朽略备薄酒,以表谢意。
济公摆摆手:不忙。令公子精气损耗过多,需要静养。先让他去见见母亲吧,免得夫人担忧。
对对对!金好善一拍脑袋,儿啊,快去见你娘,她都快急死了!
金文渊匆匆往后院去了。金好善陪着济公来到大厅,吩咐摆酒设宴。不多时,酒菜齐备,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却也是鸡鸭鱼肉,十分丰盛。
大师,请!金好善举杯,老朽敬大师一杯,谢大师救我儿性命!
济公也不客气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他吃相粗鲁,用手抓肉,用袖子擦嘴,完全不像个出家人。金好善看在眼里,心里更加疑惑,可面上依然恭敬。
酒过三巡,济公忽然放下筷子,眉头紧锁。
大师,怎么了?金好善问。
济公没有回答,他闭上眼睛,手指掐算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忽然,他打了个冷战,猛地睁开眼睛:不好!
大师,出什么事了?
那黄鼠狼……济公站起身,它去了五云山,找它的师父五云老祖去了。那老祖是个积年的老妖,法力高深,它若出动,这一方百姓都要遭殃!
金好善吓得面无人色: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
无妨,济公整了整僧帽,贫僧去去就来。员外,令公子需要静养,三年内不可近女色,不可过度劳累,否则性命难保。切记!切记!
说完,他大步走出厅外,身形一晃,竟凭空消失了。
金好善追到门口,只见天边一道金光闪过,哪里还有济公的影子?
活佛!真是活佛啊!金好善跪倒在地,连连叩。
金文渊在后院与母亲相见,母子俩抱头痛哭。金夫人见儿子平安归来,病顿时好了一半,连忙吩咐厨房炖补品,要给儿子好好补补身子。
可金文渊却食不知味。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看着熟悉的陈设,想起那七天里的荒唐,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噩梦。可那噩梦又那么真实,真实到他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——白灵的笑,白灵的泪,白灵身上的香气,还有……最后那张狰狞的兽脸。
少爷,该喝药了。丫鬟端来一碗参汤。
金文渊接过碗,忽然问道:小翠,你觉得……妖精有感情吗?
丫鬟愣了一下:少爷说什么呢?妖精怎么会有感情?
是吗……金文渊喃喃自语,可我觉得,它是真的喜欢过我……
他想起黄鼠狼最后看他的那一眼,那眼神里,除了恐惧,似乎还有一丝……不舍?
少爷,您别胡思乱想了。丫鬟担心地说,快把药喝了吧,夫人还等着您呢。
金文渊点点头,将参汤一饮而尽。苦涩的汤汁入喉,他却品出了一丝甜味——那是活着的味道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将天边染成血色。金文渊望着那轮落日,忽然想起了济公的话:
就当是一场梦。梦醒了,日子还要过下去。
是啊,日子还要过下去。他还有父母,还有前程,还有大把的人生。那七天的荒唐,就当是一场噩梦吧。
可是,为什么,想起那张兽脸,他的心,还是会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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