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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5章 施恻隐(第1页)

镇江府的捕快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客栈时,秦元亮正在擦拭他那柄跟随了十年的钢刀。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,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红脸——那是常年走镖在外,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。他还没来得及把刀收回鞘中,冰冷的铁链已经锁上了他的手腕。

秦元亮、马兆熊、雷鸣、陈亮,你们四个涉嫌金沙岭客栈明火执仗、杀人越货、抢夺卸任官员侍妾,跟我们走一趟!领头的班头声音嘶哑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
秦元亮愣住了。他转头看向同屋的三个兄弟——马兆熊正从床上翻身坐起,那张青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格外阴沉;雷鸣揉着惺忪的睡眼,蓝脸上还沾着草屑,红胡子乱蓬蓬的像一团火;陈亮最年轻,白脸此刻煞白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。

官爷,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秦元亮试图保持镇定,但锁链的寒意已经顺着腕骨爬上了脊背。

误会?班头冷笑一声,罗大老爷亲自报的案,指名道姓就是你们四个。少废话,走!

四个人面面相觑。他们走镖多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可这种从天而降的祸事,还是头一遭。秦元亮咬了咬牙——拒捕是死罪,跟着走或许还有分辩的机会。他轻轻点了点头,四个人便如被驱赶的羊群一般,在捕快的押解下,跌跌撞撞地走向镇江府衙门。

夜色如墨,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秦元亮走在最前面,他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金沙岭?那地方他确实路过过,可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,他们四个只是在那里歇了一晚脚,连客栈门都没出过,怎么就惹上了杀人抢劫的官司?

镇江府衙门的大门在夜色中像一张血盆大口,门前的石狮龇牙咧嘴,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。四个人被押进班房——那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石屋,墙上渗着水珠,角落里堆着霉的稻草。铁门一声关上,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久久不散。

大哥,这是怎么回事?陈亮的声音带着哭腔,他才十九岁,跟着三位兄长走镖不过两年,哪见过这种阵仗?

秦元亮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墙上那盏昏黄的油灯,灯芯噼啪作响,像是在嘲笑他们的处境。马兆熊一屁股坐在稻草上,青脸上肌肉抽搐:金沙岭……那案子我听说了,说是前礼部侍郎罗大人的公子在那边被抢了,连新纳的侍妾都被人掳了去,还杀了两个家丁。可这事儿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

有人在栽赃。雷鸣压低声音,他的蓝脸在灯光下显得诡异可怖,你们想想,咱们在金沙岭住店时,是不是有人偷听咱们说话?我记得隔壁房里有几个人,鬼鬼祟祟的……

话音未落,班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一个捕快探头进来,满脸不耐烦:知府大人升堂了!走!

公堂之上,气氛肃杀。

威武——皂隶们的喊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镇江府知府端坐在暖阁之后,那张脸藏在阴影里,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着精光。他穿着绯色官服,胸前补子上绣着云雁,本该是清贵的象征,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。

带人犯!

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难听。秦元亮四人被押上堂来,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。他们不敢抬头,只能看见知府那双皂靴在面前来回踱步,靴底的泥渍已经干涸,像是褐色的血迹。

抬起头来。知府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
四个人缓缓抬头。秦元亮第一次看清了这位知府的面容——四十来岁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,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儒生。可那双眼睛太冷了,冷得像是在看四具尸体。

报上名来。

小人秦元亮。马兆熊。雷鸣。陈亮。

知府微微颔,从案上拿起一卷文书,慢条斯理地展开:秦元亮,本府问你,本月十五日夜,你们四人在金沙岭客栈都做了些什么?

秦元亮心头一紧。本月十五日——正是他们在金沙岭投宿的那一晚!

回老爷,小人等那日确实在金沙岭客栈住了一宿,但……

承认了就好。知府打断他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罗大老爷的公子当夜就在那家客栈,被你们明火执仗闯入,抢了金银财物,杀了家丁,还掳走了他的侍妾。罗公子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,你们四人不但不避讳,还自报姓名——秦元亮、马兆熊、雷鸣、陈亮,可是这四个名字?

冤枉!秦元亮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老爷明鉴,小人等以保镖为业,向来安分守己,从未做过违法之事!那金沙岭的案子,小人等一概不知,这必是有人冒充我等姓名,栽赃陷害!

栽赃?知府冷笑,罗公子与你们素不相识,为何要栽赃你们?

这……秦元亮一时语塞。他确实想不明白,他们四个走镖的,怎么会得罪一位卸任的侍郎公子?

陈亮突然向前跪爬半步,声音清朗:老爷!小人斗胆问一句,若真是我等做案,我等岂会蠢到自报姓名,留下把柄?这分明是贼人跟我等有仇,故意冒充陷害!小人等在镇江府居住多年,若有劣迹,老爷台下的官人早就将我等绳之以法了,求老爷明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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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府眯起眼睛,打量着这个白脸年轻人。陈亮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——哪有做贼的还自报家门的?可罗相的文书就压在案头,那位当朝丞相的意思再明白不过:要借这个案子杀鸡儆猴,震慑天下不法之徒。他一个小小的知府,敢违逆丞相的意思吗?

狡辩!知府突然拍响惊堂木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,你们这些惯匪,在本府面前还敢巧言令色!来人——

老爷且慢!秦元亮急道,老爷要用刑,小人等受刑不过,自然招认。可小人等若是屈打成招,老爷岂非草菅人命?小人等实在冤枉,求老爷明镜高悬!

知府的手悬在半空。他盯着堂下这四个汉子——秦元亮的红脸涨得紫,马兆熊的青脸绷得像铁块,雷鸣的蓝脸上青筋暴起,陈亮的白脸已经沁出细汗。他们不像是在说谎,可罗相的文书……

暖阁里陷入长久的沉默。知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出笃笃的声响。他在权衡,在算计——若真把这四个人屈打成招,万一将来翻案,他的乌纱帽不保;可若放了他们,罗相那边如何交代?

先将四人钉镣入狱。知府终于开口,声音里透着疲惫,待本府行文上报,听候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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