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山县东门外,有一个营监院,开院的叫贾正,他妻郑氏。这营监院,说白了就是妓院,是官妓聚集的地方,表面上挂着的牌子,实则干的是皮肉生意。
贾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面白无须,衣着华丽,像一位体面的绅士。但他的目光闪烁,像两口深井,藏着无数的阴谋和算计。他的妻子郑氏,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徐娘半老,风韵犹存,但眼角的皱纹和嘴角的刻薄,暴露了她的年龄和心机。
那鸨儿很积下些银钱,为亲生的女儿素梅死了,那鸨儿愁肠万结,因没有本钱了,同他老头儿贾正商议了买一个女人。
素梅是郑氏的亲生女儿,年方十八,生得花容月貌,是营监院的头牌。她弹得一手好琵琶,唱得一口好曲子,引得无数达官贵人竞相追捧。但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素梅染了风寒,一病不起,最终香消玉殒,像一朵凋零的花。
郑氏悲痛欲绝,像一头被夺走了幼崽的母狼。但悲痛归悲痛,生意还得做。没有素梅,营监院的生意一落千丈,像断了线的风筝,再也飞不起来。
老头子,郑氏抹了抹眼泪,声音像破旧的风箱,咱们得再买一个女人,不然这院子就完了。
贾正点点头,像一位精明的商人:我已经托人各处访找,要色技俱佳者才买。你放心,总有合适的。
这一天,有东门外开万顺寓的尤伙计,名叫尤奎,来到了营监院。这尤奎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身材瘦小,面黄肌瘦,像一根被风吹干的黄瓜。他在店中当小二,为人最机灵,像只猴子,上蹿下跳,八面玲珑。他时常同店中客人往这行院来,知道花鸨儿夫妇两个要买好女人,特来寻贾正。
贾大哥!尤奎一进门,就像只猴子,蹿到贾正面前,你要买女人的,我给你办这件好事!
贾正一愣,像一尊石雕,半晌说不出话来。他上下打量着尤奎,目光闪烁,像两口深井,藏着无数的阴谋和算计。
尤兄弟,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你有什么好事?
尤奎凑近,压低声音,像只偷了腥的猫:我们店内住着一位被参的官长,姓邓名叫文元。他来到店内就病了,昨日死了,就是一个女儿,名叫邓素秋。这官长一死,该下我们店饭账不少,又没钱殓尸葬埋。昨日那姑娘托我母亲代他找个人家,就是做妾他亦愿意。我想你我这样交情,特来与你说知,你要买了,定是一股好财呢!
他说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两轮新月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贪婪和得意。
贾正和郑氏对视一眼,像两只被蜜糖吸引的蚂蚁。郑氏连忙问:那身价还不贵?
尤奎伸出两根手指,像两柄利剑:只要二百两银子!
郑氏心中盘算,像一位精明的商人。二百两银子,买一个色技俱佳的女人,这笔买卖,划算!她连忙点头,像小鸡啄米:我要买妥,必要谢你的!
尤奎嘿嘿一笑,像只偷了腥的猫:咱们先走到那里看去,看中了的,再议。
三人到了店东小院之内。北房两间,屋里躺着死尸,用白布盖着,像一座小小的坟墓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,像千万只苍蝇在嗡嗡作响。
尤奎同二人进房来,说:邓姑娘,我同人看你来。
只见从房内走出一个女子来。那女子年约十六七岁,身材合中,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。头上青丝,黑中透亮,梳的髻儿如油滑,像一团凝固的墨汁。脸似桃花赛粉白,白中透润,像一块温润的玉石。眉清目秀,鼻直口小,杏眼含情,桃腮红润,牙排碎玉,唇若丹砂,像一幅精美的画卷,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。
她身穿旧蓝袄,干干净净,像一片蔚蓝的天空。腰系青绸裙,齐齐整整,像一条碧绿的河流。微露金莲,又瘦又小,尖尖的约三寸有余,像两朵含苞待放的莲花。
贾正夫妻看罢,满心欢喜,像两个孩子得到了久违的玩具。郑氏连忙上前,拉住素秋的手,像拉着一位失散了多年的女儿:姑娘,我夫妇无儿无女,要买个女儿好度晚年。你要愿意,我就给你银子葬父。
素秋本是知书明理之人,见郑氏说的很好,自己也愿意。她的父亲死了,留下她一个人,无依无靠,像一叶孤舟,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上。她需要钱,需要安葬父亲,需要一个安身之所。
多谢二位老人家,她的声音像黄莺,像清泉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和无奈,我愿意跟着你们。
大家说得明白:买棺材葬父之后,跟着二位老人家走。郑氏夫妻给了尤奎二百两银子,那尤奎倒赚了一半,只给素秋一百两。素秋先还了店饭钱,又买了棺材、做了孝衣,雇人把父亲埋葬后,贾正夫妻二人,方把素秋接到院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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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秋一见是勾栏院,心中一沉,像一块石头落入无底深渊。她的脸色瞬间惨白,像一张被漂白的纸,双腿软,像两根面条,几乎站立不住。
这是……她的声音像蚊子叫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绝望,这是什么地方?
郑氏连忙解释,像一位慈祥的母亲:女儿你不必伤心痛哭,我夫妻在这勾栏院,也不是长久之道,不能叫你与那些妓女一般。我给你找一个财主人家,一夫一妻同偕到老,你也好,我们也好。
她苦苦地劝,像一位耐心的老师,把素秋劝好了。素秋无奈,只得听从,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,垂头丧气。
郑氏叫她另居一所院内,北房三间,每日同她吃饭、弹弦子唱曲儿,哄的素秋感恩不尽,并叫她弹丝弦、唱岔曲。素秋本是官家小姐,知书达理,琴棋书画,无所不通。她的琵琶弹得极好,像泉水叮咚,像黄莺啼鸣。她的曲子唱得极妙,像春风拂面,像秋月照人。
过了有半载之久,这行院中就传了出去:贾正夫妻买了一个女儿,比仙女还姣。那些人给送了一个外号,叫广寒仙子邓素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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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寒仙子的寂寞
那一日,素秋独在房中间坐无聊。
窗外,秋风萧瑟,落叶纷飞,像无数只黄色的蝴蝶,在空中翩翩起舞。远处传来几声雁鸣,凄厉而悠长,像离人的叹息,在秋风中回荡。
素秋坐在窗前,望着那飘落的黄叶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她想起了母亲,那位温柔而慈祥的女人,在她年幼时就去世了,像一朵凋零的花。她想起了父亲,那位正直而清廉的官员,被参之后,一病不起,最终撒手人寰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。
她孤苦零丁,身已入在勾栏院之内,举目无亲,像一叶孤舟,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上。她的命运,像这飘落的黄叶,随风飘荡,不知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