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庄外的一片小树林里。
柳瑞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头还有些晕,但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——绳子已经被解开,腰间还挂着他的佩刀。
救他的人就站在他面前,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青衣小帽,一副家人打扮。柳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总觉得面熟,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那人把单刀递还给柳瑞,压低声音说:柳大爷,您不认识我了?
柳瑞揉了揉太阳穴,仔细打量他——国字脸,浓眉大眼,皮肤黝黑,手上满是老茧,一看就是个干粗活的。忽然,他眼前一亮:你是……刘迁?
那人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柳大爷好记性!正是小的!
刘迁,玉山县人,孤身一人,常年在振远镖局打杂。杨明看他可怜,时常给他些银钱接济。前年刘迁生了一场大病,没钱抓药,是柳瑞赏了他一锭银子,才救了他一条命。后来刘迁病愈,离开了镖局,没想到竟在这周家庄帮厨。
今日我正好在后院劈柴,刘迁压低声音,听见前院有动静,趴在墙头一看,见您被那两个贼人灌了蒙汗药,捆了起来。我趁他们吃酒的工夫,溜进东配房,把您救了出去。
柳瑞心中感激,一把握住刘迁的手:刘兄弟,救命之恩,柳瑞没齿难忘!
刘迁摆了摆手:柳大爷言重了。当年您赏我那锭银子,等于救了我一条命。今日我救您,也是报恩。不过这里不能久留,那两个贼人现您跑了,必定回来搜查。柳大爷,您赶紧走吧!
你呢?柳瑞问。
刘迁苦笑一声,我在这里也待不下去了。我打算回玉山县,还回镖局帮忙。柳大爷,您要是能回去,给镖局带个信,就说刘迁不日便到。
柳瑞点了点头:你放心,我一定带到。
两人就此别过。刘迁往东,回玉山县;柳瑞则往西,他不能就这么回去——素秋还没有找到,贼人的巢穴还没有摸清,他柳瑞岂能空手而归?
他沿着小路往西走,不多时,来到了江边。
此时一轮红日已经沉西,天边只剩下几缕残霞,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。江风猎猎,吹得柳瑞的衣袍猎猎作响。他站在江岸上,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,心中一片茫然。
小西天在江对岸,可这里没有渡船,天又黑了,他怎么过去?
正踌躇间,他忽然看见远处的芦苇丛中,有一条小船缓缓驶出。船上站着十几个人,为的正是焦雄和周大成!
原来,焦雄一声呼哨,芦苇丛中就驶出了接应的小船。众人上船,船夫撑篙,小船像一条黑色的鱼,悄无声息地滑向江心,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柳瑞心中一凛——小西天的贼人果然势力庞大,连江面上都有他们的眼线。他暗暗记下这个位置,心想:只要找到渡船,就能追过去。
可问题是,这荒郊野岭的,哪儿来的渡船?
他正在江边来回踱步,东张西望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柳大爷?
柳瑞猛地回头,只见北边树林里走出一个人。那人三十出头,随常打扮,一身粗布短褐,脚上穿着一双草鞋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,篮子里装着些香烛纸钱。
柳瑞定睛一看,不由得一愣:李七?你不是在玉山县开饭馆吗?怎么跑到这儿来了?
李七苦笑一声,放下篮子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:柳大爷有所不知,我那饭馆早就换了东家,散了伙。我无处可去,就在这江边的一座庙里落脚,伺候一位病老道,给他烧香做饭、买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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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上下打量了柳瑞一番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:柳大爷,我方才在庙里就看见您在江岸上走来走去,像是想过江的样子。这天都黑了,这里又不是正经渡口,哪儿来的渡船?
柳瑞叹了口气:我要上小西天去。
什么?!李七瞪大了眼睛,声音都变了调,柳大爷,您可别开玩笑!那小西天可不是什么善地!我听人说,那里面山王寨主无数,个个心狠手辣,还有一伙采花贼设立了什么薰香会,专门祸害良家女子。您一个人去,那不是羊入虎口吗?
柳瑞沉默了。李七说得没错,小西天凶险万分,可他不能退缩。素秋还在贼人手里,杨大哥还在牢里等死,他柳瑞要是怕了,还算什么男人?
李七,柳瑞抬起头,目光坚定,你们那庙里可有方便房屋?我想借住一宿,明日再做打算。
李七犹豫了一下,眼神闪烁:我们庙主病着,脾气古怪,不爱见生人。不过……柳大爷是自己人,住一晚也无妨。您不必见他,我私自给您预备酒饭,吃完安歇。明日您还是回玉山县吧,那里才是正路。
柳瑞点了点头:那就麻烦你了。
李七头前引路,柳瑞紧随其后,进了北边的树林。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林,只见路北矗立着一座古庙。山门上的匾额已经斑驳,依稀可见清幽观三个字。
从东角门进去,里面是个破败的院落。正面是大殿,殿门紧闭,里面黑漆漆的。东西各有配殿,也是残破不堪,瓦缝间长满了杂草。从东配殿北边往东,有一道屏门,进去是另一个小院。院里栽着几株松树,种着一丛翠竹,晚风吹过,松涛阵阵,竹影婆娑,颇有几分清幽之意。
北房三间,门窗还算完好。正面墙上供着一尊神像,柳瑞认不出是哪路神仙,只见那神像金漆剥落,面目模糊,头前的供案上摆着一个古铜香炉,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。
李七让柳瑞在八仙桌旁坐下,自己到外间烹了一碗茶端来:柳大爷先喝茶,我去烧香,然后做饭。
柳瑞接过茶碗,抿了一口,茶香淡雅,入口回甘。他放下茶碗,环顾四周,心中暗暗盘算:明日一早,得想办法找条船过江,去小西天探个虚实。
李七先到大殿和各配殿烧了香,又点了一炷香,回到北房,插在古铜香炉里。那香一入炉,立刻升起一缕青烟,香气浓郁,却不似寻常檀香,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。
柳爷,李七赔着笑,您先歇着,我去做饭,一会儿咱们喝两杯。
说罢,他转身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柳瑞独自坐在屋里,望着那缕袅袅升起的青烟,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烦躁。他晃了晃脑袋,想让自己清醒一些,可越晃越晕,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