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宗旺和刘香妙在院中杀得难解难分,刀光腿影交织成一片银网。谭宗旺只觉得双臂麻,虎口震裂,每一刀劈出去都像是在劈一块生铁。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头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有心要走,可刘香妙像是黏在他身上的一条毒蛇,两条桌腿舞得密不透风,根本不给他脱身的机会。
就在这时,院外突然灯火通明,喊声震天——
别放走了奸细!捉住问个水落石出!
谭宗旺偷眼一瞥,只见一群贼人举着火把涌进院子,为之人身材魁梧,面似淡金,雄眉恶眼,一部钢髯如针。那人手中抱着一个八卦太极图,图上按着一个干枯的人形,正是八卦乾坤掌——小西天大寨主狄元绍!
谭宗旺心中一凛,知道贼势甚大,再不走就走不了了。他猛地使出一招力劈华山,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劈刘香妙头顶。刘香妙举腿一挡,的一声巨响,震得两人同时后退三步。
谭宗旺趁机纵身一跃,像只大鸟一样蹿上房顶,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。
狄元绍一声暴喝,四下传锣,别让那小子跑了!
锣声四起,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。谭宗旺在房顶上飞奔,身后追兵的脚步声、叫喊声此起彼伏。他不敢回头,只是拼命往前跑,可小西天的寨子他根本不熟悉,七拐八拐,竟跑到了一个死胡同里。
前面是一堵高墙,后面追兵越来越近。谭宗旺一咬牙,纵身跃上墙头,可墙外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山涧!
完了……他心中一沉。
追兵的火把已经照到了墙根,他来不及多想,闭上眼睛,纵身往山涧中一跃——
风声在耳边呼啸,他的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往下坠落。黑暗中,他拼命伸手去抓,终于抓住了一根从岩壁上伸出来的树枝。树枝一声断裂,但他的下坠之势已经减缓。他顺势一滚,落在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上面传来追兵的喊声:人呢?跑哪儿去了?
也许坠涧亡身了!
搜!往下边看看!
火把的光芒在涧口晃动,谭宗旺屏住呼吸,紧紧贴在岩石后面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过了好一会儿,上面的声音渐渐远去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浑身是伤,衣服被荆棘划得稀烂,手掌被岩石磨出了血。可他顾不得这些,沿着山涧的岩壁,一点一点地往下爬,寻找逃生的出路。
与此同时,桃花坞中。
狄元绍站在院中,目光如电,扫视着四周。他看见妹妹狄小霞坐在屋中,按剑而坐,一语不,脸上阴晴不定。他又想起方才那个少年刺客——五官清秀,身材俊美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。
狄元绍是坐地分赃的贼,阅人无数,一看这情形,心中就明白了八九分。这里外人根本进不来,前山有大江天险,五寨阻隔,四十八寨搜查甚紧;后山四十八寨更是无路可进。那少年能潜入内寨,还出现在妹妹的私宅中,其中定有缘故。
他转头看向俏面郎君吴桂,吴桂也是老江湖,一看狄元绍的眼神,就知道不是好事。他连忙上前一步,想要买个好:大寨主,这个人别放走了!这是杨明的余党,暗用离间之计,专门来坏咱们的好事!
狄元绍点了点头,挥手道:四下传锣追赶,搜遍全寨,一只苍蝇也别放过!
众人四下散去,像一群饿狼一样搜寻谭宗旺的踪迹。可搜了半夜,连个人影都没找着。
粮草处寨主小银龙于兰前来禀报:大寨主,不见有人过来,也许隐在暗处,也许……坠涧亡身了。
狄元绍皱起眉头,沉吟片刻,挥手道:吴桂、李通、毛如虎、卞文龙,你们四人各带五十名小队,往各处再搜!
四人领命而去,又搜了半夜,依然无果。
狄元绍只得作罢,把刘香妙让至前院大厅,劝慰道:刘贤弟受惊了。这一定是振远镖局杨明的一党,专门来搅闹咱们的喜事。贤弟放心,我定然捉住此人,给贤弟出气!
刘香妙虽然心中恼怒,但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狄元绍亲自送他至书房安歇,又吩咐下人好生伺候。
安排妥当,狄元绍来到后寨,把春兰叫来,吩咐她去妹妹房中作伴,顺便探问细情。
春兰到了桃花坞,推门进去,只见狄小霞正按剑而坐,面色惨白,眼圈红肿。她看见众人追走了谭宗旺,心中七上八下;又未见刘香妙回来,两个男人都离她而去。她又心疼又害怕,不敢睡觉,怕是睡着了被人所杀,正自万种忧愁,忽见春兰来了,连忙起身迎接。
嫂嫂请坐,她的声音沙哑,这般时候,还未睡觉?
春兰在她身边坐下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:你兄长叫我来问你,方才到底是怎么一段原故?
狄小霞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: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个奸细,吓了我一跳。我拉出宝剑,也没好意思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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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兰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我听你兄长说,方才那个刺客……好人品、好相貌,年岁还不大。可惜了啊,小性命要坠了山涧亡身,才可惜呢!
她说完,直勾勾地盯着狄小霞的眼睛。
狄小霞脸一红,眼圈也跟着红了,沉吟不语。她心中翻江倒海——谭宗旺生死未卜,刘香妙又在前院,自己夹在中间,进退两难。她暗暗咬牙:总是我的命运不好,好事多磨,恶运临头。
春兰见她神色恍惚,也不再追问,打了个哈欠:咱们睡觉罢!
两人和衣而卧,狄小霞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次日起来,她懒言懒语,像是丢了魂一样。春兰见她这副模样,心中更加笃定,但也不说破,自顾自地回去了。
那边刘香妙气恼了一夜,越想越恨。他躺在书房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情形——那个刺客到底是谁?为什么出现在狄小霞的房中?狄小霞为什么按剑而坐,却不出来相助?
他总觉得其中有情节,可又猜不透。天还没亮,他就爬起来,带上飞龙剑,起身出大寨。看门守寨的人知道他是新姑爷,也不敢阻拦。他过了独虎寨,直到山下叫船,有人送他过江。
到了玉山县西门外,他住进大成店内。晚晌吃完饭,他坐在窗边,望着县衙的方向,心中盘算着一件事——杨明还在大牢里,这是他的心腹大患。不如趁夜去县衙,杀了杨明,永绝后患。
到了半夜,他换上夜行衣,飞身上房,像只黑色的猫一样在屋顶上穿行。到了县衙内,他各处东瞧西望,并不见什么动静。忽然,他看见小院北楼三间,灯光隐隐,像是有个人还没睡。
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楼窗外,往里一看——
只见前檐窗内是一张床,床上坐着一个女子,年约十七八岁,正在灯下看书。一个丫鬟在旁边伺候,打着瞌睡。
那女子生得秋水为神,白玉为骨,粉面香腮,俏丽无比。她头梳盘龙髻,上带几枝珠翠钗环,脸似出水桃花,蛾眉皓齿,杏脸桃腮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她身穿一身孝服,白衣素裙,更显俊美。
俗话说男要俏,一身皂;女要俏,一身孝,这女子正是叶知县的外甥女儿李玉梅。她父母俱丧,跟着舅舅住在这里,读书识字,性情温婉。今晚她正自看书,使女丹桂在旁边伺候,已经困得直打哈欠。
刘香妙趴在窗外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他本是来杀杨明的,可一见这女子的芳容,心中的杀意瞬间被另一种欲望取代。他咽了咽口水,只觉得心猿意马,难以自持。
美人……他喃喃自语,我今日正找仇人,不想遇见美女子在楼上孤灯独坐。我一见小姐芳容,三魂七魄都被你勾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