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跑了,惜玉从远处走过来,瞅了杨顺两眼,直笑不止:你二人这里定约会很好。
你放屁啦!怜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你也是眼馋心坏,等着得便,叫杨姑爷把你收了,作个小姨奶奶就不胡说啦!
惜玉哼了一声,往回走,嘴里嘟囔着:收我晚啦!我也没叫人家押着。你打算我没看见哪?
两个丫鬟到前边院中,杨顺亦跟过来。那九圣仙姑正然浓妆艳抹,熏香打扮,一见杨顺同两个使女进来,柳眉微蹙:你往那里去?
我叫怜香带我逛花园去了,杨顺连忙解释,她说仙姑还没醒,叫我等她醒了再去请安。
这一句话,全遮盖过去。九圣仙姑听了,脸色稍霁,可随即又板起脸来:我这里呼唤他不应,带你去逛还可,要不然我得重责四十板。
她说着,伸手一指怜香。怜香吓得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仙姑饶命!奴婢知错了!
九圣仙姑冷哼一声,不再追究。她转身对杨顺说:来,今日我穿了一件新衣,你瞧瞧好看不好看?
杨顺抬头一看,只见她贴身穿着一件红杉,其红似火,异香扑鼻。那衣服不是凡物——杨顺后来才知道,那是瑶池的赤缓仙衣,能护二人吃酒取乐而不伤身。可那护的,只是她,不是他。
好看,他勉强笑了笑,仙姑穿什么都好看。
九圣仙姑满意地点了点头,拉着他的手,往屋里走去。杨顺跟在她身后,心中却像是有根刺,扎得他坐立不安。他想起那白衣女子的话——你若迷迷不醒,死在临头,悔之晚矣——他知道,自己必须想办法逃走,否则……
又过五六日,杨顺形体更瘦,像是一具被抽干了血的骷髅。他的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走路都打飘,像是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。
这日,他又往后花园之中,跪下祷告济公长老救命。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:济公禅师……您老人家可来了……我想你老人家如婴儿望父母……你老人家救命罢……
他跪在那里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出的声响。他不知道,自己的祈祷是否有人听见;他只知道,如果再不逃出去,他就要死在这里,死在这个洞天福地之中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角门一声开了。
杨顺猛地抬头——
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和尚,头上短有二寸余长,一脸油泥,一脸酒糟刺,睁着一只眼,身穿破僧衣,短袖缺领,腰系丝绦,缀着一双草鞋,腰掖破僧帽,有里没面,有面没里,上边油泥有一个大钱厚。
那模样……那模样不正是济公活佛吗?!
杨顺如渴得浆,如热得凉,如旱苗得雨,如婴儿得乳。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,一把抓住那和尚的袖子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济公禅师!你老人家可来了!我想你老人家如婴儿望父母。你老人家救命罢!
那和尚哈哈大笑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:杨顺你别先磕头,吾非是济公,乃济公大弟子悟禅是也。
悟……悟禅?杨顺一愣,随即又狂喜起来,少师傅!您也是活佛的高徒,求您救救我!
原来,这悟禅自从火烧圣教堂,意下八魔,金山寺摆魔火金光阵,后来灵空长老、紫霞真人,把那八魔一齐捉住,押在子午风雷藏魔洞,用符印封锁,把降魔杵、斩魔剑挂在洞口之上,还派梅花真人灵猿化护守洞门、看着杵剑,每到子午之时,洞中一阵雷鸣。悟禅在九松山松泉寺灵空长老那里,这日听见长老合紫霞二人谈说,有九龙潭八怪间临安,给八魔出气。悟禅甚是关心,这日告假,要到京都三教寺看师傅去。正走在这里,只见前边这所宅院妖气隐藏,忽忽灭;又见杨顺在那里叩头,口口求济公救命,连连叩,口中祷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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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禅说:好呀!我问他何事?下来说明自己来历,又问杨顺。
杨顺把上项之事说了一番——从野龙湾遇伏,到三杰村被困,再到空宅惊魂、鬼魅缠身,最后到这九龙岛被九圣仙姑所迷,一字不漏。他说得很快,像是要把那些恐怖的记忆尽快从脑海中清除出去。
悟禅听完,点了点头,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:我今日要看吾师,我也不必捉他,我把你救走了,先带你找吾师去。
很好!杨顺大喜,我同少师傅逃命!
二人正要转身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——
好杨顺,你真是面是背非!我到还没有害你之心,你今勾串那妖僧前来坏我大事!我先捉住那妖僧,再合你说话!
杨顺猛地回头,只见九圣仙姑手持一口宝剑,蛾眉直竖,杏眼圆睁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。她的红杉在晨光中泛着火焰般的光泽,可那张娇媚的脸,此刻却扭曲得可怕,像是一张被撕裂的面具。
她摆剑直剁悟禅,剑光如虹,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开夜空。悟禅微微一笑,用手一指,拉出一把戒刀,急架相还。二人战在一处,刀光剑影,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风雨。
好孽畜!九圣仙姑一边打,一边骂,我今日把你结果!
她遂用剑往地下一画,说声:敕令!
一阵怪风刮起,飞沙走石,天昏地暗。风过去,只见显出两个天王模样,身高三丈,青面獠牙,手执大刀,往下就剁。那气势,像是要把悟禅劈成两半。
悟禅不慌不忙,口中念念有词,用手一指:善哉!你这法术瞒不了我,我自有道理。
只见那两个天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然后的一声,化作两缕青烟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九圣仙姑把脸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好妖僧!你敢破我法术?你无非是飞龙山的一个小孽,我叫你知我利害!
她口中念动真言,用剑一指,就地起一怪风。风过去,只见显出些狼虫虎豹、毒蛇怪蟒,张牙舞爪,齐奔悟禅而来。那场面,像是一场来自地狱的兽潮,要把悟禅吞噬。
悟禅吹一口法气,那法气像是一道金色的屏障,把毒蛇怪蟒挡在外面。然后,他口中念念有词,那些野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,一个个瘫倒在地,化作一缕缕青烟,消失不见。
九圣仙姑见状,脸色更加阴沉。她伸手掏出一个瓷瓶儿来,那瓶子不大,可瓶身上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她把口儿一拨,里边放出一股阴阳气来,黑白交织,像是一条盘旋的巨龙,把悟禅罩住。
悟禅只觉得浑身一沉,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,动弹不得。那阴阳气像是有生命一样,缠绕着他的四肢,越缠越紧,像是要把他勒成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