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瑞连忙给众人引见:这位是谭宗旺谭兄,江湖人称俏郎君铁拐,是我的至交好友。
杨明、张凯、张士杰、赵斌纷纷上前道谢。谭宗旺摆摆手,笑道:自家兄弟,不必客气。
张凯命人将柳玄清的尸体拖到后院掩埋,又吩咐手下加强戒备。众人回到里间屋中落座,烛火重新点燃,屋内渐渐暖和起来。
柳瑞迫不及待地问:谭兄,你究竟是从哪里来?怎么会在小西天?
谭宗旺叹了口气,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,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湖水。他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,只是轻轻转动着杯身,仿佛在整理思绪。
我一生没有作过这样对不起之事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那日你我分手之后,我误入小西天桃花坞。那地方美得像仙境,桃花盛开,落英缤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。我一时大意,喝了他们递来的桃花醉仙酒,只觉天旋地转,便醉倒在房里床上。
他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及至醒来,早有人把我衣服脱去,合一女娘同被而眠。我大吃一惊,吓得连忙一问,乃是无双赛杨妃狄小霞,是狄元绍的胞妹。
屋内众人面面相觑,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谭宗旺继续道:那狄小霞生得确实美貌,杏眼桃腮,肤若凝脂,一身绫罗绸缎裹得曲线玲珑。她对我说,与我结成夫妇,从此双宿双飞。我也无话可说,有半月之久,竟有些沉溺其中。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痛楚:这日是狄元绍给他胞妹择了一个女婿,是花台剑客刘香妙。那夜到桃花坞与狄小霞完婚。我与那女子定好了,要杀刘香妙,我二人逃走。焉想到那淫女乃水性杨花之人,见刘香妙生得美貌,风度翩翩,她把与我所说之话全都忘了。
谭宗旺握紧拳头,指节咯咯作响:我一时性起,由外边大骂,要她出来给我一个交代。那女子并不出来,反而让刘香妙与我动手。早有人给前边送信,狄元绍带着群贼来合我较量。我一人单丝不线、孤掌难鸣,只得逃走至后山,往外寻路。
不想这西北一带并无路出山,他苦笑道,贼人在后边追我甚急,我慌不择路,在立峰山阔沟一旁草内隐身。至三更之后,听不见什么动作,我由草内出来往山上走。正是朗朗月色,到半山之上,只见有一座小寨,上悬号乃是大军屯粮所内寨。
我正要绕寨逃走,上山寻路,只见由寨内跳下一人,喝道:这寨何人偷看,山上亦无路可走。你是那里来的奸细?我一听此话,知道进退不易。把刀一亮,说:来人休问!你过来咱二人比并三百合。
谭宗旺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:那人说:我听你口音甚熟,莫非故人到?我临近一看,他说:原来是三哥。走,跟我来!我见那人年约二十已外,衣帽鲜明,英气勃勃,正是我拜弟朱桓之胞弟,名叫朱荣,绰号玉麒麟
我问他因何在此?谭宗旺继续道,他说,因为在临淮多管闲事,杀伤恶霸一家二十九口人命,逃难江湖之上,后来投在小西天,隐身避难,今已二载,现升授粮饷处寨主。问我来此何干?我述说前情,他才留我在那里暂住,候有机会送我出山。
我要走,他说别走,住在这里探贼人之事。谭宗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,他说,外边有凤凰岭三十六友,要剿小西天,咱二人作为内应。今日听前山传报,把杨兄三人捉住,又被文定国救走,往这边来了。我听说搜寨提人,便隐藏在山洞之中。及至察看过去,我出来要各处探听,方到山前,见一道人飞奔各寨偷听。我在暗中跟到这里,方才我用调虎离山之计把他杀了,救你五人之命。
张凯听完,连连点头:原来如此!谭兄高义,张某佩服!
他沉吟片刻,又道:见那粮饷寨寨主少年英俊,一表非俗,我心中甚爱慕,久有结交之心。我想要劝他归入正路,今日你谭兄一说,我心中才明白。
他话锋一转,脸色变得凝重:今日把柳玄清一杀,这个乱儿不小!前寨尚有七个老道,怕是他等前来,那时你我又不通妖术,恐怕受他人所算,那时可就坏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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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明站起身,在屋内踱了几步,沉声道:今天三更之时,你我各摆兵刃,出其不意,杀出去如何?
张凯摇摇头:怕不行,前山那五关难过,人多势众,又有长江之阻。咱们五个人,就算加上谭兄,也不过六人,如何能闯过千军万马?
众人沉默不语,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。烛火摇曳,在墙上投下狰狞的影子,仿佛连这屋子也在为他们的命运担忧。
正说之际,忽然外边南房一晃,似一条人影,快得像一道闪电。唬的六人不敢多谈,齐留神往外一看。原来是巡山大都督五花鬼焦雄,到前山交会,说:后山并不见有人,各寨皆查到了。今有护花真人柳玄清,自己又暗查下去了。
不多时,那各路巡查之寨主头目,全已回来,纷纷禀报:各处全查到,并无杨明、赵斌、柳瑞等下落。
焦雄又说:粮饷处寨主托塔天王吴玉被杀。狄元绍派人把吴玉手下之人叫来一问。那手下之人名魏顺,是个二十来岁的精瘦汉子,跪在地上,浑身抖,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:我寨主与那文定国本是至友,那文定国名叫张士杰。今日天黑之时到我寨中,还带着三个人。我寨主用蒙汗药把三个人给治过去,要拿张士杰解来大寨报功。那张士杰未饮酒,又有武艺,正与我寨主交手。我们寨中无令,谁也不敢私至大厅去。我是伺候我寨主之人,是我寨主战不了张士杰,我暗去调我们伙伴来助。及至我回来之时,再找那四人,踪影不见,我寨主亦然被杀,我等才给焦寨主送信。
狄元绍听了半晌,沉吟不语。他坐在虎皮大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扶手,目光阴沉得像一潭死水。厅内众贼面面相觑,无人敢出声。
惜花羽士陶玄静站起身来,白袍飘飘,仙风道骨的外表下却透着一股阴鸷:我去看看那后寨。我柳师弟私自察看去,此时还不见回来,真乃怪哉!
他说着,架趁脚风,像一片白云飘出大厅,朝后山飞去。他先到立峰山,再到草料厂、粮饷寨、军械寨、后护寨、奉圣寨、武功寨、文元寨、定远寨,各处探听,并无柳玄清下落。
怪了,陶玄静眉头紧锁,柳师弟去了哪里?
他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,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。他加快脚步,朝金光寨飞去。月光如水,洒在山林间,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。陶玄静的身影在树梢间掠过,像一道白色的幽灵。
终于,他来到金光寨。他纵身跃上南房,伏在屋脊上,侧耳倾听。只听北房之内,正说的高兴,一个声音道:杀了柳玄清,前寨尚有七个妖道……
陶玄静一听,无明火高有千丈,像一桶火药被点燃,轰然炸开。他猛地站起身,拂尘一挥,厉声喝道:好孽畜!你等一个也跑不了,休想逃生!我来杀你等叛贼!
屋内六人一听老道说话,吓得惊魂千里,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张凯脸色惨白,手按剑柄,却不知该如何是好。杨明握紧长刀,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,心中默念:今日便是死,也要拉这妖道垫背!
谭宗旺却镇定自若,他低声道:诸位莫慌,这陶玄静的定身咒与柳玄清同出一源,我有办法破解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六粒丹药,分给众人:这是我拜弟朱荣给的破咒丹,能解定身咒。大家含在舌下,若那妖道念咒,立刻吞下。
六人依言含下丹药,心中稍定。陶玄静在房上哈哈大笑,拂尘一挥,身后涌出大批贼兵,将金光寨团团围住。火把通明,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
张凯,陶玄静的声音像毒蛇吐信,你窝藏钦犯,杀我师弟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
张凯挺身而出,朗声道:陶玄静,你这妖道,助纣为虐,残害良善,今日我张凯便替天行道!
他说着,纵身跃上房顶,宝剑出鞘,朝陶玄静劈去。陶玄静冷笑一声,拂尘一挥,口中念咒:敕令——定!
张凯早有准备,舌下丹药一吞,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升起,将那股寒意化解于无形。他哈哈大笑:妖道,你的定身咒对我没用了!
陶玄静大惊失色,他没想到张凯竟能破解他的定身咒。他连连念咒,却毫无效果。张凯趁机一剑刺来,陶玄静侧身一闪,拂尘一挥,一道白烟喷出——正是那迷魂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