菊天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他盯着儿子,缓缓问道:你昨晚离开时,她跟你说了什么?
菊文龙低下头,声音有些涩:她说……在庵中静候我,还……还是欢欢喜喜的,没有一点悲伤的样子。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,就……就上吊了?
菊天华眯起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拐杖,陷入沉思。片刻后,他缓缓说道:照你这么说,其中必有蹊跷。我们先把刘香妙押着,回妙莲庵看看究竟。
话音未落,身后突然传来雷鸣和陈亮的惊叫声:
不好!刘香妙不见了!
二、林中迷踪
菊天华猛地转身,只见原本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刘香妙,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地上只留下一段被割断的腰带,像一条死去的蛇,无力地瘫在桥面上。
该死!菊天华一跺脚,脸色铁青,定有贼人暗中跟随,趁我们不备,将他救走了!
他二话不说,提起拐杖,身形一闪,已经冲进了桥边的树林。那动作之快,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倒像是一只蓄势待的猎豹。
父亲!菊文龙担心林中有埋伏,急忙提着剑追了上去。
树林里很暗,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,洒落在地上,形成斑驳的光影。父子二人一前一后,在林间快穿行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。
但树林里静得出奇,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什么也听不到。没有鸟鸣,没有虫叫,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这片树林吞噬了。
奇怪,菊文龙低声说道,难道救他的人已经跑远了?
菊天华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在黑暗中搜索着任何可疑的踪迹。他们继续往前走,大约走了半里路,依然一无所获。
先回去吧,菊天华终于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,回妙莲庵看看李彩秋的情况要紧。
父子二人转身往回走,刚走出几步,菊文龙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。
踢踏……踢踏……踢踏……
那是草鞋踩在落叶上的声音,很轻,但在这寂静的树林里却格外清晰。而且,那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。
菊文龙猛地回头。
月光下,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。
那是一个和尚。
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和尚啊!
他头戴一顶破得不能再破的僧帽,帽檐耷拉着,像是随时会掉下来。身上穿着一件千疮百孔的僧袍,补丁摞补丁,颜色已经分辨不清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——满脸油泥,脏得连五官都看不清楚,只能隐约辨认出一双眼睛,在污垢后面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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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脚步虚浮,像是喝醉了酒,走几步就歪一下,但度却不慢。更奇怪的是,他一边走,一边哼着一古怪的歌谣:
烦恼烦恼,都是自己寻到。衣丰食饱,清福享受到老,何苦多管闲闹!
唱完,他又开始自言自语,声音含糊不清,像是在和空气对话。
菊氏父子对视一眼,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:小西天的人!
这个和尚来得太蹊跷了。深更半夜,荒山野岭,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疯疯癫癫的和尚,不是小西天的党羽是什么?
站住!菊文龙横剑当胸,挡住了和尚的去路,和尚,慢走!
那和尚似乎被吓了一跳,身体猛地一僵。然后,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生了——他转过身,撒腿就跑!
想跑?菊文龙冷笑一声,提剑就追。
那和尚跑得很快,而且路线飘忽不定,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里乱窜。菊文龙紧追不舍,但始终差那么几步,就是追不上。
菊天华担心儿子有失,也提杖跟了上来。但他毕竟年纪大了,跑了三四里路,就已经气喘吁吁,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。
小龙……停下……菊天华扶着一棵树,大口喘气,一个穷和尚……追上了……也是无名小卒……不如回去……
菊文龙也跑累了,听到父亲的话,便停下脚步,转身往回走。
然而,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,那个和尚竟然也停下了脚步,转身朝他们追了过来!
踢踏……踢踏……踢踏……
草鞋声越来越近。
菊文龙回头一看,顿时火冒三丈。这和尚竟然在戏弄他们!
找死!菊文龙怒喝一声,再次提剑追去。
和尚见他追来,又转身逃跑。等菊文龙停下,他也停下,转身再追。如此反复了五六次,就像猫捉老鼠一样,把菊文龙耍得团团转。
我杀了你!菊文龙彻底暴怒了。他提起全身功力,脚下生风,像一道闪电般冲向和尚。这一次,他誓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和尚碎尸万段!
眼看就要追上了,菊文龙举起宝剑,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,朝着和尚的头顶狠狠劈下!
唵嘛呢叭迷吽!
和尚突然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嘴里念出一串古怪的咒语。同时,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着菊文龙轻轻一点。
菊文龙只觉得眼前一花,仿佛有无数道金光从和尚的指尖迸射而出。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等再睁开时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一个和尚变成了十个。
十个变成了百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