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员外被吓了一跳,停下脚步,转头看着济公。他上下打量了这个满脸油泥的穷和尚一番,心中疑惑:我平生没欠过人家的债,这和尚莫不是认错了人?
大师傅,他拱了拱手,语气还算客气,我同你素昧平生,哪里会欠你的债呢?
济公却不依不饶,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:你明明欠我五百两银子,还是前年借的,怎么就赖了?
五百两?员外瞪大了眼睛,大师傅,您莫不是在说笑?
说笑?济公的脸色沉了下来,你在前年四月里,因为娶王氏媳妇没钱,到我庙里哀求我。我因为不过情,把肥田三十亩卖了五百银子借给你,害得我自己倒没饭吃。你现在倒赖得干净?来来来,我给你两个人到玉山县去打场官司罢!
那些跟着员外的家丁,起初听了和尚的说话,都说穷和尚诈人。但后来越听越觉得有凭有据,那时间、地点、事由,都说得清清楚楚,不由得大家信以为真。
其时瞧热闹的人也不少了,围了一圈,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原来是陈员外欠了和尚的钱……
看不出来啊,陈员外家大业大,怎么会欠一个穷和尚的钱?
知人知面不知心,说不定是真的呢……
陈员外被围在中间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他想要辩解,但济公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——难道我真的欠了这个和尚的钱?
你既肯借给我银子,陈员外定了定神,说道,必定知道我的名姓。你倒说说看,我的姓名叫什么?我儿子名叫什么?我媳妇是什么地方的人?你说得对了,我就还你五百银子;如若不对,你今天诬诈我,是何道理?
济公听了,哈哈大笑。他伸出油腻的手指,指着陈员外的鼻子,一字一顿地说道:
你姓陈,名叫瑜庆,号叫辉卿。你儿子叫文若。你的媳妇是孔家村王伯俞的次女。对不对?
陈员外一听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呆立在原地。
他的脸色从微紫变成了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怎么知道的?这些细节,除了他自己和家人,根本没人知道!
你……你怎么……陈员外的声音在颤抖。
济公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,继续说道:你媳妇王氏,今年二十有三,生辰八字是丙寅年、辛卯月、壬午日、癸未时。对不对?
陈员外的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这些……这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,这和尚怎么会知道?
围观的群众一片哗然,议论声更大了。
看来是真的!
这和尚神了!
陈员外,快还钱吧!
陈员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,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人影从街角飞奔而来,度快得像一道闪电。那人手持单刀,面目狰狞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
恶和尚!那人一边跑一边大喊,敢欺负我岳父?拿命来!
话音未落,他已经冲到济公面前,举起单刀,对着济公的头顶就是一刀劈下!
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,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取济公的要害。
济公却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,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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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好。他轻声说道。
然后,他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一点——
那单刀在半空中戛然而止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,再也落不下去。
持刀的人瞪大了眼睛,满脸不可思议。他用尽全力往下压,但刀锋纹丝不动,仿佛被焊死在了空气中。
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济公歪着头,油泥脸上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:我?我就是一个要债的和尚。
他转过头,对陈员外说道:陈员外,这五百两银子,你是现在还,还是……
他的话还没说完,突然,天空中传来一阵雷鸣般的轰响。众人抬头望去,只见乌云密布,电闪雷鸣,像是有千军万马在云层中奔腾。
济公的脸色微微一变,抬头望天,喃喃自语道:时候到了……
他松开陈员外的袖子,转身对菊氏父子说道:走,回妙莲庵。李彩秋的事,今晚就要见分晓。
说完,他大步流星地往东走去,脚步之快,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。
菊氏父子对视一眼,连忙跟了上去。陈员外和那个持刀的人愣在原地,面面相觑,不知道生了什么事。
远处,乌云越压越低,雷声越来越响。一场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
而此刻,在妙莲庵中,李彩秋正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乌云,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她的手中,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。
菊文龙,她低声自语,你今晚,逃不掉了……
故事,还在继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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