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莲庵是南向五开间三进的格局。济公知道李彩秋同着老尼妙修在后面配房居住,所以径奔那里而去。
月光如水,洒在瓦片上,像铺了一层银霜。三人的身影在屋顶上快移动,像三道黑色的闪电,没有出一点声响。
很快,他们来到了后院的配房上方。
济公趴在屋檐上,侧耳倾听。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像是两个女人在闲谈。
他示意菊文龙上前。菊文龙会意,一翻身,使了个倒卷珠帘式,把两脚钩着屋檐,头朝下,垂下头去,从屋檐的缝隙中往里窥视。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昏黄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李彩秋坐在靠东的炕沿上,解去了髻,一头乌黑的长披散在肩上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她穿着一件旧绸袄,裙子也松了,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,已是将睡的景象。
老尼妙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陪着李彩秋闲谈。
彩秋啊,妙修的声音苍老而慈祥,你也别太难过了。那菊公子既然无情,你又何必有情?天下好男人多的是,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?
李彩秋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她的手指绞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师傅,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我不是难过。我只是……不甘心。
不甘心?
李彩秋抬起头,目光望向窗外,我两次救他性命,他却疑我心术不正。我李彩秋虽然出身绿林,但自问清白自持,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。他凭什么这样看我?
妙修叹了口气,没有说话。
李彩秋继续说道:师傅,你说……如果我现在去杀了他,是不是就能解了这心头之恨?
这句话像一把刀,刺进了菊文龙的心脏。
他倒挂在屋檐上,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忘记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透过屋檐的缝隙,死死盯着李彩秋的脸。
那张脸在油灯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柔美。但此刻,那张脸上的表情却让他感到陌生——那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冰冷的决绝。
彩秋,妙修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,你可别做傻事。杀人是要偿命的。
李彩秋冷笑一声:偿命?我李彩秋活了二十三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杀一个人,对我来说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。
她说着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,在手中把玩着。那匕的锋刃在油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,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这把匕,是我大哥送给我的。她低声说道,他说,江湖险恶,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。我一直没用过,但今天……
她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菊文龙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想要冲进去,想要质问李彩秋,想要告诉她自己就是菊文龙,不是刘香妙。但他不能——济公把他变成了刘香妙的模样,就是为了试李彩秋的心。如果他此刻暴露身份,一切就前功尽弃了。
他只能继续倒挂在屋檐上,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,济公在屋顶上念动真言,摇身一变——
他的身体像被一团光芒包裹,骨骼在移位,肌肉在重组,面容在变换。不到片刻,他竟然变成了一个俊俏的书生!
那书生头戴文生公子巾,身穿绣花文生氅,面如冠玉,齿白唇红,一表人才,风度翩翩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一张完美的侧脸,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。
济公——不,现在应该叫他俊俏书生了——转过头,悄悄对菊天华说道:你还认识我吗?
菊天华瞪大了眼睛,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摇了摇头。这哪里还是那个满脸油泥的疯和尚?分明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!
济公地一笑,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得意,几分顽皮。
但笑声太大,下面屋里的李彩秋觉察到了。
她的耳朵动了动,像是一只警觉的猫。然后,她猛地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望向屋顶。
屋上有人!她低声喝道,同时一把抓起宝剑,就要出屋动手。
妙修也惊得站了起来,手中的佛珠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济公见状,连忙示意菊文龙准备。菊文龙握紧手中的单刀,心跳如鼓——
接下来,会生什么?
李彩秋会认出他是谁吗?
她会拔剑相向,还是……
月光如水,洒在妙莲庵的屋顶上。三个人影伏在瓦片上,像三只蓄势待的猎豹。而屋里,一个手持宝剑的女子,正一步步走向门口……
故事,还在继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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