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门外的声音又说道:师爷,主人说务要你出去的。
王楚江不等说完,就答道:我来了!
说罢,他一骨碌从床上起来,披着衣裳,拿着灯火,往外飞跑。他的脚步很快,心跳得更快,像是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,迫不及待地想要飞向天空。
但他不知道,等待他的,不是美酒佳肴,不是心上人的温存,而是一场……噩梦。
三、缢死鬼
王楚江刚走到书房门外,就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它站在墙边,月光照在它的身上,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。但那不是人——至少不是活人。
它周身穿白,像是一件被血浸透后又漂白的衣裳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它的舌头很长,足有六七寸,从嘴里垂下来,垂到胸口,像一条腐烂的肠子。它的两眼直,瞳孔涣散,像是两个黑洞,直直地盯着王楚江。项下拖着一根草绳,草绳上还沾着碧血,殷殷的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那是一个缢死鬼。
王楚江不见犹可,一见之时,只觉得脑袋的一声,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舞。他的三魂出窍,六魄离躯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软绵绵地瘫了下去。
吓死我也——!
他大叫一声,声音嘶哑而凄厉,像是一把钝刀在刮骨头。然后他转身就跑,恨不得肋生两翼,飞出这个鬼地方。
但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在泥沼中跋涉。他拼命地跑,拼命地跑,但那个鬼影始终跟在他的身后,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。
还我命来……还我命来……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像是从地底传来,带着回音,带着怨气,带着无尽的恨意。
王楚江跑得更快了,但他的腿越来越软,肺像是要炸开了一样。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,绕过假山,冲向大门——
他绊了门限,一跤跌倒。膝盖磕在青石板上,钻心的疼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他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,继续跑——
抓住他……
那个声音更近了,像是一阵阴风,吹在他的后颈上,冰冷刺骨。
救命!救命啊!
王楚江拼命呼喊,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怎么也喊不出来。他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,从背后伸过来,抓住了他的肩膀——
啊——!
他大叫一声,眼前一黑,昏死了过去。
四、济公捉鬼
外面的人听到声音,赶紧跑了过来。
几个家丁提着灯笼,看到王楚江倒在门边,脸色惨白,口吐白沫,不省人事。他们连忙把他扶起来,抬到书房里,放在床上,又是掐人中,又是灌热汤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楚江才悠悠醒转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围在床边的人影,吓得的一声,又要昏过去。
先生!先生!陈员外赶了过来,按住他的肩膀,你到底为着何事,就会这样?
王楚江喘着粗气,把方才所见说了一遍。他的声音还在颤抖,眼神还在惊恐,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兔子。
陈员外皱起眉头:我这屋是亲手所造,素来洁净,没有鬼怪闹的,你怎么就会瞧见缢死鬼?
济公坐在一旁,微微笑着,油泥脸上带着几分玩味。他慢悠悠地说道:这是冤鬼要寻替代,寻差了,寻到书房。
冤鬼?陈员外转过头,看着济公,大师傅怎么知道要寻替代呀?
济公放下酒杯,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:我自少两眼瞧得见鬼的,无论什么鬼怪,我都瞧见。方才我进来的时候,就瞧见他坐在大门内等着。我问他做什么的?他说我要寻王氏替代,无奈被人守着,下不得手,我得候在这里。
王氏?陈员外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我问他为什么事,你去寻他?济公继续说道,他说他吃了冤屈气,要自寻短见,所以来求替代。
陈员外沉默了。他想起自己的次媳王氏,想起她被周莲香陷害的冤屈,想起她此刻正在房中哭泣,想要寻死……
大师傅既然能同他说话,他低声说道,怎不劝劝他,叫他别处去?
济公摇了摇头:这是你们家事,我哪里好管?
陈员外叹了口气,转头对王楚江说道:先生,你书房中既有冤鬼,今夜去不得了。喝完酒,我同你陪着大师傅,到别屋里住罢。
济公却摆了摆手:我会捉鬼,你们别屋住,我到书房去。
他说着,站起身来,拿起烛台,径往书房中来。陈员外和王楚江哪里还敢进去,家人等也没个敢跟着济公走的。
济公走到书房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众人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那张油泥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,像是一张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面。
你们回去睡罢,他说道,这里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