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点点头,捡起绳子,把一头垂了下去。苏莲芳这回是真的等不及了,一把抓住绳头:这回谁也不许跟我抢!我先上!
她双手死死攥住绳子,对少年喊道:小兄弟,使劲拉!
少年咬紧牙关,双手握住绳子,脚蹬着地,一点点往后挪。苏莲芳的身体渐渐离开了粪水,先是露出了肩膀,然后是腰,再然后是大腿……她心中狂喜,仿佛已经闻到了自由的空气。
可就在这时,意外生了。
那少年毕竟只有十五六岁,身体还没长开,力气有限。苏莲芳虽然是个女子,可也有八九十斤重,少年拉到一半,手臂酸软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后倒去,手中的绳子猛地一松。
啊——苏莲芳尖叫一声,从半空中直直坠落。
扑通!
一声闷响,粪水冲天而起,溅起了三尺高的。那少年当其冲,被浇了个满头满脸,原本干净的衣服瞬间变成了迷彩服。他愣了一秒,然后的一声哭了出来,扔掉绳子,连滚带爬地跑了,那度,比兔子还快。
小兄弟!别走啊!刘香妙和王承恩在坑里绝望地呼喊,可那少年头都不回,一溜烟消失在芦苇丛中。
苏莲芳从粪水里冒出头来,吐出一口混合物,面如死灰。
刘香妙欲哭无泪: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
王承恩靠在坑壁上,闭上了眼睛,仿佛已经认命。
可命运这东西,有时候就是喜欢先把你打进地狱,再给你一根绳子——虽然这根绳子可能沾满了粪水。
那少年一路狂奔,跑到了江边芦苇丛中的一艘小船旁。船上下来一个中年汉子,皮肤黝黑,满脸风霜,正是少年的父亲,一个靠摆渡为生的船家。
狗子!你这是咋了?船家见儿子浑身恶臭,大惊失色。
少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把坑中救人的事说了一遍。船家听完,沉默了片刻,一跺脚:见死不救,天理难容!狗子,带路!
父子俩拿着船上的缆绳,跟着少年回到了坑边。船家是个壮汉,力气大得很,他把缆绳垂下去,一个接一个,把三人拉了上来。
重见天日的那一刻,三人瘫软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——虽然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,但比起坑底,这已经是天堂了。
多谢……多谢救命之恩……刘香妙颤抖着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子,递给船家,这点心意,请收下……
船家摆了摆手:出门在外,谁没个难处?银子就算了,你们快去洗洗吧,这模样……唉……
三人互相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江边。走到半路,看见路旁有一个小湖,湖水清澈,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三人对视一眼,二话不说,扑通扑通扑通,齐刷刷跳了下去。
那湖水原本清澈见底,三人一跳进去,以他们为中心,立刻晕开了一圈圈黄褐色的,几条鱼翻着白肚皮漂了上来,也不知道是臭死的还是吓死的。
三人顾不上许多,拼命搓洗,把头、脸、脖子、手,凡是能洗到的地方都洗了个遍。可那味道像是渗进了毛孔里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刘香妙洗着洗着,突然趴在湖边,吐了起来——他想起自己在坑里的经历,越想越恶心,越恶心越吐,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。
洗了大半个时辰,三人总算从湖里爬了出来,浑身湿漉漉的,夜风一吹,冻得直打哆嗦。他们找了附近的一家客栈,推门进去,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听见门响,抬起头来,刚要招呼,突然脸色一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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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位……几位是……
住店!刘香妙扔出一块银子,三间上房!
店小二接过银子,又看了看三人那狼狈的模样,欲言又止。这三人虽然洗过了,可那味道……怎么说呢,就像是把臭豆腐、烂鸡蛋和死老鼠放在坛子里酵了三个月,然后又浇上了热腾腾的粪水。店小二捏着鼻子,把他们引到后院最偏僻的三间房,心想总算不用在前厅闻这味儿了。
三人进了房间,第一件事就是要水。店小二烧了五六盆热水,又找来几块香皂——这香皂在当时可是稀罕物,一般客栈根本没有,还是这店小二从自己屋里拿出来的。三人用香皂把头、脸、手,凡是能擦到的地方都擦了个遍,水换了一盆又一盆,直到天亮,那水才总算清了一些。
店小二又端来火盆,把三人的衣服鞋袜烘在火边。三人躺在床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,可脑子却清醒得很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只要一闭眼,眼前就是那个粪坑,那股味道,那种绝望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衣服终于烘干了。三人穿戴整齐,重新洗脸梳头,坐在客栈的大堂里,要了一桌酒菜。可面对满桌的鸡鸭鱼肉,三人谁也没有胃口。刘香妙夹了一块红烧肉,刚放到嘴边,突然想起了坑里的某些画面,的一声,又吐了。
苏莲芳端着酒杯,手在抖,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:济公……济公这个贼和尚!我与他势不两立!
王承恩叹了口气,放下筷子:这和尚不仅奸猾,而且法术高强,竟能把我们的眼睛遮住,引入粪坑。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,再去也是自取其辱。
苏莲芳咬了咬牙:我去请我师父!我师父马如飞,住在镇江府骏马镇,法术通天,本领高强,只要请他出山,济公必死无疑!
刘香妙眼睛一亮,可随即又黯淡下去:这几个月,我东西南北跑了半天下,请的高人也不少,可没一个是济公的对手。现在连师兄都栽了,天下还有比师兄更厉害的人吗?
王承恩老脸一红,咳嗽了一声:师弟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我这点微末道行,在真正的高人面前不值一提。那马如飞我也有所耳闻,据说精通五雷正法,能呼风唤雨,驱神役鬼,若是能请到他,或许真能制住济公。
苏莲芳点头道:我师父为人慷慨,最喜管闲事,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。我是他的徒弟,他绝不会袖手旁观。只要我们四人联手,把济公团团围住,就算他插上翅膀,也飞不出我们的手掌心!
刘香妙一拍桌子,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:好!就去镇江!请马前辈出山!
三人草草吃了几口饭,结了账,直奔江边。船家见是他们,虽然皱了皱眉,但看在银子的份上,还是渡他们过了江。
到了镇江口,三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苏莲芳对刘香妙和王承恩道:你们两个暂且在这里住着,抽空去张大人宅中打探一下,看看济公那和尚在不在。如果在,就把宅子里的路径、守卫情况都摸清楚,等我师父来了,咱们好动手。我去骏马镇请我师父,来回最多三天,你们等我消息。
刘香妙和王承恩点头答应。三人就在张宅旁边的级升客店住下,各自歇息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苏莲芳就起床梳洗,用过早饭,辞别二人,独自一人往骏马镇方向赶去。她心中焦急,脚下生风,一口气走了四五十里,眼看就要到骏马镇了,忽然看见前面小路上走来一个人。
那人远远就喊道:苏莲芳慢走!我来也!
苏莲芳一愣,停下脚步,定睛望去,只见来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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