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鸿春和乌大人正商议着给马如飞写信,忽然间,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,声音都变了调:大……大人!不好了!江标又纠合了无数强盗,杀进城来了!
王鸿春闻言,只觉得脑袋的一声,眼前黑,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。他一把抓住桌沿,指节都捏得白,颤声道:城内兵丁有限,如何抵敌?倘城池失守,被他杀进来,城内百姓人家必要被他抢个干净。这祸闹下来,非但我的功名不保,就是性命也要保不住啊!
乌大人也是面色铁青,可毕竟是带过兵的人,强自镇定下来,沉声道:现在他既杀到城外,不调兵守御,就要杀进城来了。我先去把手下兵丁调到,一齐守城。再出个号令,叫百姓中壮健的都上城头帮助官兵固守。再出个赏格——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狠色:如有能把这强盗杀退的,赏银二千两!如有能把这伙强人杀退并捉缚得头儿的,赏银四千两,奏明朝廷,给他官职!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,或者有能人出来助我们,也未可逆料。
王鸿春连连点头,又补充道:你一面再差个心腹人,能言会语的,骑了快马,上镇江府去请马如飞亲自到来收拾他!
乌大人当即告退,出了衙门,直奔营中。一声令下,掌号齐兵,顷刻间,所有兵丁尽数到齐。乌大人带着他们上了城墙,把城门紧闭,吩咐兵丁们分凭女墙,弓上弦,刀出鞘,严阵以待。
不到一刻钟,城外金鼓齐鸣,杀声大振,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,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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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,江标自从杀退官兵上山之后,正在聚义厅上大碗喝酒、大块吃肉,庆贺功劳。手下喽啰们也是欢呼雀跃,山寨里一片喜气洋洋。忽然,外面有小头目来报:山下有一个头陀,要见大王!
江标一愣,放下酒碗,心中纳闷:我的朋友中没有头陀啊,这是哪儿来的?他摸了摸下巴,吩咐道:请他上山,到聚义厅相见!
小头目领命下山,不一会儿,领上来一个人。江标抬眼一瞧,只见那头陀身长九尺,膀大腰圆,年约四十开外,面如蟹壳,青中透黑,一双大眼铜铃也似,两道粗眉仿佛用浓墨泼过,狮子鼻,血盆口,两耳招风,头披散着,头上箍着一个铜箍。身穿百衲衣,赤足草鞋,腰下悬着一把明晃晃的戒刀。往那儿一站,形貌凶恶,令人望而生畏,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夜叉。
那头陀走到聚义厅前,抬头见江标坐着,打了个问讯,声若洪钟:无量佛!
江标不敢怠慢,连忙起身,走到滴水檐前,抱拳问道:大师傅从哪儿来?上下怎么称呼?
那头陀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:我上一字叫,下一字叫,是江西九梁山真真禅院的住持。与你有缘,所以特地上山,指引你一条明路。
江标心中一动,侧身道:既如此,请里面坐。
俗空也不谦让,大步流星进了聚义厅,一屁股坐下。江标问道:大师傅说的明路,是指什么?
俗空盯着江标,目光如电:你一个人在此做强盗,倘然官兵把你围了,谁来救你?
江标哈哈大笑,拍着胸脯道:实不相瞒,方才官兵已经来围过了,被我略施法术,就弄得他们主将受伤,抱头鼠窜!还有哪个敢再来?
俗空摇了摇头,冷笑道:他军中没有能人,自然碰你不过。如若他也去请了个法术高强的人来与你对敌,你拿什么付他?
江标闻言,笑容僵在脸上,沉吟半晌,缓缓道:师傅的话也不差。我现在苦于没有帮手,若有人愿意合伙,彼此扶助,那是求之不得。
俗空眼中精光一闪:现在玉山县小西天的头儿大王狄元绍,手下共有数万人,而且都是搜罗有本领、有法术的。寨中金银军器粮草堆积如山,官兵无奈他何。你若能归附,同举大事,不但这山的兵丁人等粮草由他付,不须筹办,就是你有患难,他一得信,立刻派人来救,足可保你万无一失。
江标眼睛一亮,可随即又皱起眉头:大师傅说的路极是,但我与狄元绍没半面之缘,如何归附?
俗空哈哈一笑,从身畔摸出一张黄纸,递了过来:你识字吗?
江标接过,展开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:
大狄国大皇帝谕饬金凤山头目知照:朕自登基,即闻尔大名,久思召用,无奈不知尔住居之处,有志未逮。昨有小校来报,说尔已占夺此山,朕闻之不胜欣幸。今特遣招降使俗空前来招尔,如果归降之后,一切粮饷军器财帛金银,都由朕给。尔其操练众军,专候朕令,图谋大事,以夺取锦绣江山。钦哉!钦哉!
江标虽然识字不多,可大略意思还是看得懂的。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,看到最后,眉飞色舞,手都在抖:吾久闻狄元绍大名,如雷贯耳,今果然做得大事!只是吾向在镇江师傅观中学法术,平时足迹不曾出门,后来回家,也不过做做肩挑搬运的生意,他怎么就会知道吾的名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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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:你不知,狄大王平时专差精细心腹人,到各处探听人物,只讲究其人本领,不讲究人家富贵贫贱。你的师父马如飞早已闻名四海,狄元绍久想用他,所以常差人到观中左右,探听他举动。知他教有三个徒弟,本领最高的是你;余外两个,一男一女,都不如你。狄元绍所以叫我特地下山来请你。
江标听得心花怒放,可俗空话锋一转:你今虽然归降,还须先给他做一件紧要事情。说罢,又从身边摸出一张黄纸。
江标接来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——那上面写的,竟是要他去招降师父马如飞!
这……这可使不得!江标把黄纸一扔,连连摆手,我师父为人极其严正,一些不肯苟且。狄元绍虽然做了皇帝,在他眼里,总算是个强盗。我若去说,非但必定不成功,而且还要受一顿臭骂,挨他一顿木棒!这哪里使得!
俗空闻言,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:你这人真好愚笨!天下没有迷不上的人。狄元绍不是立刻叫你说他归降,不过叫你慢慢儿用说话哄骗他、引诱他。况且我临行的时候,狄元绍还给我一丸丹药——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在江标眼前晃了晃:他嘱咐我,叫你用个计哄他上山来。你在送茶之际,就把这颗丸药放入茶内,待茶吃了下去,然后再用话劝他,必定成功!
江标将信将疑:如何哄他上山呢?
俗空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阴毒:我探听得这里知县王鸿春,是你师父的恩人。只须逼着他,他自会去请你师父。此刻城中空虚,没多少兵丁,我同你领着部下众人,杀奔平望,离城二十里下寨,不要打进城去。知县见了,必然忧唬,去请你师父。待他来时,你就退兵,他必然要到山上来,给知县讲和,劝解你不要进城。届时你就把丹药放入茶中或酒中,他一吃就上了咱们的圈套!
江标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:不差不差!使得使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