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,悄悄走到后厨,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丸药来。那药丸乌黑油亮,散着一股淡淡的甜香。这药名叫迷性药,乃是狄元绍从西域花重金购来的奇药,无论什么人,只要一吃,立刻本性迷失,心向小西天,甘愿入伙。这些年来,被这药害的人,不知凡几。
乐恢把药丸碾碎,放入一壶酒中,轻轻摇了摇,药粉瞬间溶解,无色无味。他把酒壶交给跑堂的,低声吩咐:给那位道爷送去,就说本店赠送的陈年佳酿。
跑堂的端着酒壶,满脸堆笑地走到马如飞桌前:道爷,本店今日开张十周年,每位客人赠送一壶陈年花雕,请道爷品尝。
马如飞不疑有他,接过酒壶,往杯子里一倒,酒香扑鼻,果然是好酒。他端起杯子,一饮而尽,咂了咂嘴:好酒!
一壶喝完,跑堂的又送上一壶。马如飞来者不拒,连喝了三壶。第三壶下肚,他忽然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升起,顺着脊梁骨直冲到顶门,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把火。顿时,怒从心上起,恶向胆边生,平日里那些清修的念头、淡泊的心志,仿佛被一阵狂风吹得烟消云散。
他坐在那儿,眼神渐渐变得狂热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我练了一身本领,何苦藏在道观中虚度光阴?现在闻得小西天势派正盛,我若去帮着,夺取大宋江山,将来做个开国功臣,岂不大妙!
什么平望城、什么江标、什么收服徒弟,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只想立刻回到观中,收拾东西,投奔小西天去!
马如飞地站起身来,酒钱也不付,大步流星就往外走。乐恢坐在柜台后面,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,也不追赶。他知道,这药性一旦作,马如飞必然会直奔小西天。他立刻差人暗中跟上,一面又派人快马加鞭,去小西天通报狄元绍。
马如飞出了天乐居,一路疾行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小西天!小西天!他脚步飞快,仿佛脚下生风,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苏莲芳和冯志坚吃饭的那家客栈门口。他往里一瞥,正好看见自己的两个徒弟坐在里面,心中大喜:正好!纠合他们一同去!
于是,便有了方才那一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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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莲芳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师父,心中惊疑不定。她试探着问道:师父是真要去投小西天,还是假的哄我们?
马如飞眼睛一瞪,凶光毕露:怎么不真?我哪好来哄你!
苏莲芳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。她心想:师父既然像中了邪一样,要去入伙小西天,我何不顺水推舟?就说济颠和尚是小西天的对头冤家,请他先去结果和尚性命,作为进见之礼!
她清了清嗓子,故作神秘道:师父如要投小西天,怎么方才弟子请师父去斗济公,师父一定不肯呢?
马如飞被丹药迷住本性,早把早上的事忘得一干二净,茫然道:什么济颠?我不知道。
苏莲芳心中暗喜:果然忘了!她将计就计,压低声音道:那济颠和尚,是专一与小西天狄元绍作对的。狄元绍手下的人,已不知被他结果了多少性命。我想师父是没给狄元绍碰过面的,那好贸贸然走进去?必得取了一件功劳,借此入伙。现在和尚就在这级升楼隔壁,何不就去杀了他,取着他的头儿作为引见之礼?
马如飞一听,眼睛顿时亮了,拍着大腿道:不差!他现在什么地方?我去杀他!
苏莲芳用手一指隔壁张大人府邸的大门:就在这里!
马如飞闻言,地拔出腰中宝剑,寒光一闪,就要闯进去。苏莲芳吓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:师父且慢!
马如飞止住脚步,不耐烦道:为着什么?
苏莲芳急中生智:这人本领极高,弟子已给师父请了两个帮手等在这里。她用手一指楼门,这二人就在里面住,弟子陪着师父进去见见,大家商议商议罢。
马如飞想了想,把宝剑插回鞘中:也好,多几个帮手,省些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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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苏莲芳领着马如飞和冯志坚,进了级升楼。
刘香妙和王承恩正在房中密谈,商量着如何对付济公。忽然门一开,苏莲芳引着一个老道、一个壮士打扮的后生进来。刘香妙定睛一看,那老道仙风道骨,却又满脸煞气,不是马如飞是谁?
他连忙起身,迎上前道:你来了吗?
苏莲芳笑道:我给二位引见引见。她指着马如飞道,这位就是我师父。又指冯志坚,这位是我师弟,都是来结果穷和尚性命的。
马如飞也不寒暄,开门见山:和尚到底在哪儿?我去杀了他来,大家再谈!
刘香妙道:他也方才到里面去,我们方才暗中瞧他进去的,现在大约正在宾主相见的时候。
马如飞一挥手:好!既如此,我在外面候着,你去诱他出来!
刘香妙一听,脸色地白了。他屡次被济公所窘,提起那和尚的名字,已经吓得魂飞魄散。现在听马如飞说要他一个人去引济公出来,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粪坑的画面,那股恶臭仿佛又钻进了鼻子……
我……我引不来的……刘香妙往后缩,请师叔去引罢……
王承恩在旁边冷眼旁观,心中暗想:我们都是为了你一个人的私仇来帮你,已经掉在屎坑里饱尝木樨香味,现在又要我们去吃苦水?这圈套我是不钻了!
他冷哼一声:这件事情就应该你自己去。这个仇人到底是你的,不是我们的。你倒自己安闲自在,袖手旁观,却叫我们去同他动手,天下断没有此理的!
刘香妙还想狡辩:这不过去引引他出来罢了,有什么要紧?
王承恩把脸一板:既没要紧,你自己去罢!
刘香妙见王承恩不肯,又把目光转向苏莲芳:既王师叔不去,就叫莲芳去罢。
苏莲芳更是怕济公怕得要命,那和尚在她眼里比阎王还可怕。她连连摇手:我是不去的!他是和尚,我是女人,那好一对儿同他厮斗?
刘香妙急了:这不过像放炮的药线一样,叫你去引一引罢了,又不叫你去厮杀,有何妨碍!
苏莲芳把脸一沉:你也去得的,何必定要用我女人?我去请了师父来给你报仇雪恨,也不算亏待你了,你就饶了我罢!
刘香妙还想叫冯志坚去,话到嘴边,还没出口——
够了!
一声暴喝,仿佛晴天霹雳,震得房梁都在嗡嗡作响。
马如飞勃然大怒,倒竖双眉,圆睁怪眼,指着刘香妙的鼻子骂道:亏你做了男子汉,贪生怕死到这个田地,其实可恶!我今先杀你开开刀,然后再杀和尚!
说罢,他地拔出宝剑,寒光一闪,照着刘香妙拦头就是一刀!
刘香妙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往后躲,嘴里大喊:师父饶命!师父饶命!
这一刀,究竟砍中与否?
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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