焉知这老道虽然吃痛,却是个硬骨头,只一味忍耐,咬紧牙关,总不肯说。他心中暗想:只要熬过去,等这和尚法力一消,我就能脱身!
济公见他嘴硬,倒也弄得没法想。他背着手,在原地踱了几步,心中暗暗盘算:这老道嘴硬如铁,寻常刑罚奈何他不得。我何不把这妇人用起刑来?她是妇人家,吃不起痛苦的,等她说出来,也是一样的。
主意想定,他转身走到那妇人面前,深吸一口气,往那妇人面上一口气呵来。
那妇人顿觉七窍之中,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,又痒又痛,那滋味比万箭穿心还难受。她一声,顿时泪如雨下,口中只乱嚷道:师傅看在佛面,饶了我罢!
济公把脸一板,不为所动:不饶!你说了我就饶你。
那妇人哭道:师傅要我说什么呀?
济公道:你给道士几时通奸的?你把以往从前之事,对着大众说了一遍,我就饶你。你若不说,你这痛苦,就一世也不会好!
那妇人疼得浑身抽搐,急道:我说!我说!
她张了张嘴,刚要开口,姚孟芳把眼一瞪,厉声喝道:你敢说!你若说了,我叫你比这一回还痛苦!
那妇人被他一吓,又犹豫了,嘴唇哆嗦着,不敢出声。
济公见状,冷哼一声:他说不叫你说,你就不说?只我此刻害得你这般痛苦,他也看不过,应该救你了。他若此刻不能救你,你性命要紧,就顾不得他了!
那妇人想了想,觉得有理,对姚孟芳道:你叫我不说,我就不说。只我此刻被大师傅害得我这般痛苦,你也看不过,应该救我了。你若此刻不能救我,你的本领不如这大师傅了。我实在拗不过他,只好说了。
姚孟芳急得直瞪眼:我救不得你,也不许你说!
那妇人把心一横:你既救不得我,我还听你的做什么?
济公拍手笑道:对!你说罢。他要害你,有我在,不要紧,你放心说罢!
那妇人这才一五一十地招了。她垂着头,声音细若蚊蚋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齐孤一的心上:
我同他素不认识。自从三年前,我丈夫不在家,他一个人跑来,见家中只有我一个人,他就与我勾引成奸,往来甚好。后来他见我丈夫时时回家,恐怕被他撞见,就叫我一个法儿,做假痴。日中容他回来,夜里不容他回来,我们好安逸睡觉。后来我与他依恋奸情,舍不得一刻分离,他就叫我带着刀,听他回来敲门,我就擎刀赶逐,他就不敢回来了。今天我正同姚孟芳睡觉,他一碰门,我就把头披着,抓了一把污泥涂在面上,开门追出来,他就跑。不想碰见大师傅……
她说着,抬起头,满脸泪痕,哀求道:大师傅,这是我已往从前之事,你老人家看在佛面,就饶了我罢!
济公听完,哈哈一笑,转头对齐孤一道:你听见了没有?
齐孤一呆若木鸡,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般,浑身抖。他喃喃自语:我一直把好心待她,她倒给老道通奸,假扮痴子,把我赶出去……今天她既然说明白,我就把她杀了也不罪过!
说罢,他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从老道手中夺过宝剑,就要把奸夫淫妇一齐杀却!
济公连忙上前,一把按住他的手腕:你莫要杀他!现在我们横是要到张大人行辕去,就带他二人去,请张大人落罢。
说完话,他用手一指,喝道:
那奸夫淫妇顿时像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,脚步机械地跟着济公往前走,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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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行人浩浩荡荡,走到张大人行辕。早有张大人派在衙门前的人望见,立刻飞报进去。不到片刻,张大人亲自迎接出来,拱手道:济师傅,你来了吗?我伺候你长久了!
张大人年约五旬,面如满月,三绺长须飘洒胸前,头戴乌纱,身穿绯袍,腰系玉带,足蹬朝靴,气宇轩昂,不怒自威。可此刻见了济公,却满脸堆笑,恭敬有加。
济公摆了摆手,大大咧咧道:你的事不要紧,我已经给你查缉着了,只须想个法术去取来就是了。
张大人闻言大喜,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:若能如此,真算大幸!请师傅就给我办办罢!
说罢,他又过来与马如飞、雷鸣、陈亮、江标等人一一见礼,邀入后衙书房中,吩咐排酒。
书房布置得雅致非常,四壁悬挂着名人字画,案上摆着古董瓷器,香炉中袅袅升起一缕檀香,沁人心脾。不多时,酒菜摆了上来,山珍海味,应有尽有,光是那一道清蒸鲈鱼,就做得色香味俱全,鱼肉细嫩,汤汁鲜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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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共六个人坐席,济公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在主位上,抓起筷子就大抓菜、大口酒,大喝大嚼起来。那吃相,简直惨不忍睹——嘴里塞得满满的,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,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衣襟上,他也浑然不觉。左手抓着一只鸡腿,右手端着酒杯,咕咚咕咚往嘴里灌,那声音,活像头牛在饮水。
雷鸣坐在旁边,看得目瞪口呆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他悄悄拉了拉陈亮的袖子,递了个眼色,自己先站了起来,假意捂着肚子:师父,弟子忽然腹痛,想去出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