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刻跑进里面,捧出三四套冠服放在柜上,绫罗绸缎,色彩斑斓,任从拣选。
济公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那袍服,料子滑腻,质地精良。他笑道:我穿戴起来试试看,不知长短如何?
说毕,他就取那件最新最好的红袍,披在破袖外面。那伙计见他这个破衲满幅油泥,龌龊不堪,恐怕污及新袍,欲要阻止,又恐惹他动气,心中不敢,只皱着眉头,睁着两眼瞧着,一脸心疼。
济公把红袍穿上,结了钮扣,束上玉带。那玉带温润光滑,上面雕刻着龙凤图案,栩栩如生。他把两个破草鞋脱下,就赤脚穿了方靴,靴面漆黑亮,绣着云纹。又把破僧帽除下,放于柜上,那帽子油乎乎的,散着怪味。他即取纱帽戴了,走到镜前照了一照——
只见镜中一个官员,头戴乌纱,身穿红袍,腰系玉带,足蹬方靴,虽然面容邋遢,可那气派,活脱脱一个二品大员!
他对伙计道:长短大小如何?
伙计连忙赔笑:刚正称身,也不长也不短,也不大也不小,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!
济公笑道:倒很巧,第一次穿着刚正称身,就是这套罢。
伙计道:最好,省的拣选了。
济公道:统共算来应该多少价银?
伙计盘算了一下:统共六十二两。
济公道:不多不多,我就依你罢。
伙计一愣,心中暗想:人家走上门的客人,总要争多论少,想便宜的;这和尚一口价就满嘴答应,瞧他个穷和尚,倒是大气量!
济公用手在身上摸出一包银两来,正是张三的那包。他正要解开包来,忽然眉头一锁,叫起来:我今天多吃了些茶,小解急的很!
伙计道:大师傅要小便,这路东就有小便地方。
济公道:既如此,我去解了再来。这包儿就在这里,你们切莫偷开,这里面还有许多人家寄带的金珠,倘然少了,定要你们赔的。
伙计道:你有同伴在这里,叫他瞧着就是了。
济公就一回头对张三道:张爷给我照应些儿。
张三道:师傅去罢。
济公这才慢慢儿出铺门,方下阶石,又回头对那伙计道:我到了这里,连东南西北的方向都不认识了,烦你来指点指点罢。
伙计走出铺门外,用手往东一指:那边不是小便处吗?
济公笑道:不差,我眼光近瞧不见,倒烦劳你了。
说罢往东就走。走到小便之处,他回头一瞧,见伙计早已走入铺中,没人瞧他。他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容,撒腿飞跑,一径往秦丞相府中而来,那度快得惊人,仿佛一道黑影掠过街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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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张三坐在铺中等他回来,左等也不来,右等也不来。他心中诧异,就问伙计道:小便处离此多少路?
伙计道:没有多少,只半条街。
张三道:既然路不远,怎么还不来?
伙计也纳闷:莫非他不识路径,不认得回来不成?
张三道:他原来是西湖灵隐寺出身,怎么会不认得路径?
伙计听了,也诧异起来。内中有个管账的走过来,说道:他既不来,这位客人也不必去等候他,只须把他银包当众解开,把价银付了。他的东西,你就给他带回去就是了。
张三道:你不知道这和尚怪脾气,他的东西不准人家偷动。你此刻若背地偷开他银包,他一动手回去上覆主人,我的饭碗就要打翻了。
伙计道:你瞧着,咱们解罢。
此时张三早已等得心焦,也顾不得什么,就道:你们既要解他银包,我也不能管,你们就解罢。
于是那个管账的走过来,说道:我来解罢。
一面说,一面就用手把纸包解开——
啊哟!
他两眼直,顿时呆了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。
后事如何?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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