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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夜小说>疯癫道士 > 第331章 戏耍糊涂相(第2页)

第331章 戏耍糊涂相(第2页)

张钦差自打济公同张三送折进京,心里便提在嗓子眼,十分忧虑。他年约五旬,面容清癯,两鬓斑白,一身官袍虽洗得白,却整洁异常。此刻,他正坐在行辕的书房中,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日期。

窗外,江水虽已退尽,却留下满目疮痍。倒塌的房屋、荒芜的田地、到处都是淤泥和残渣,像一幅被撕裂的画卷。但在这片废墟中,也透着几分生机——灾民们正在重建家园,炊烟袅袅升起,孩童的笑声偶尔传来。

不晓得这擅动仓谷的罪名,可能宽恕?张钦差喃喃自语,眉头紧锁。他诓约济公和张三的事,好坏也应派办妥了,怎么到今日毫无音信?而且济公的法术甚大,如其事情顺手,他眼睛一闭,就可以给个喜信来了;今日没得信息,只怕是有点不妙呢。

他正一面想着,一面用指头掐算日期,忽听外面人声嘈杂,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。只见一个执帖的家人,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半跪在门槛外,声音因急促而微微颤:大人快些更换衣服,外面圣旨到了!

张钦差心中一凛,连忙说道:你们快快预备香案!

嘴里说着,心里却忐忐忑忑的。他走到后面,丫鬟们手忙脚乱地帮他更衣:头戴一顶银翅乌纱帽,帽上的银翅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;身披一件方补大夫袍,袍上的补子绣着锦鸡,栩栩如生;腰束玉带,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;脚踏朝靴,靴面上的云纹刺绣一丝不苟。

收拾停当,他抢步走到仪门之外。但见香案业已摆得齐齐整整:一张朱漆案桌,上面铺着黄绫,摆着香炉、烛台、供品。当中立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太监,面白无须,身着绛紫色蟒袍,头戴貂皮暖帽,双手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圣旨。两旁立着四位军官,身着铠甲,手持兵器,威风凛凛。

张钦差连忙抢步踏垫,三跪九叩已毕,俯伏在地,额头触着冰凉的青砖,口呼:微臣不知圣旨到来,有失远迎,伏乞赦罪。

只听上面说道:张钦差敬听圣旨。便启诏读曰:

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咨尔钦差张光明,平望镇大水为灾,破例救民,不畏艰险,具征胆识,已着刘差官传旨嘉奖。但据刘差官查覆回奏,称有西湖灵隐寺济颠圣僧,斡旋赈务,极见神通。虽磐悬之免哀鸿,而锡挂闻犹立鹫。仰传明谕,即来京,俾朕躬亲捐其菩提,兼圣母立待其治疾。若已与刘差官束装就道,即着勿议。钦此。

张钦差听圣旨宣毕,复行九叩谢恩。他立起身来,只觉双腿软,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欣喜,有疑惑,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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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让太监来至大厅,分宾主坐下。献茶已毕,那小太监开口说道,声音尖细而清晰:咱的张大人儿,你干的这水灾的事体,主子十分契重你得很呢!但是国太的病重得很,听说有个什么圣僧住在咱的张大人儿这里,主子宣他去替国太儿瞧一瞧病。咱家也不能久停,就请咱的张大人儿照旨意上的话,叫那个圣僧儿快快去罢。咱们也就告辞了。

说罢,他站起身来,往外就走。张钦差连声喏喏,送出大门。候着太监跳上坐骑,他把手一拱而别。那小太监的马蹄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街道的尽头。

看官,这个太监倒也奇怪,难道他连程仪都不想一点儿吗?其中有个原故,他在京晓得这济颠僧最会挑人的是非,见得圣旨上为的是请济颠僧替太后看病,深怕日后他疯疯癫癫的说出来。而且张钦差的出手,也不得大,所以不若慷慨点,反觉干净。

闲话休提,且说张钦差自太监转回之后,十分诧异。他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,手中捧着那道圣旨,目光在上面来回逡巡,眉头越皱越紧。

何尝有什么刘差官来复查?他喃喃自语,又何尝有什么刘差官来传旨?而且圣僧已经在京里了,怎么旨意上又叫我着他进京?

好生叫人难解。还有一件难处呢,现今圣僧尚不知在京里何处,太后有病,又是极要紧的,他又没处去寻,这便怎么是好呢?

到此地步,张大人把旨意上传旨嘉奖喜欢的事体,都忘却了,反把召见济公的一段难处,忧愁不尽。他把那道圣旨摆在面前的案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他慢慢推想,实在想不出方法来。

直到黄昏以后,天色渐暗,厅房中点起了灯烛。那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,忽大忽小,忽长忽短。他仍然垂着头,想这旨意上前后的道理,一筹莫展。

正在此时,忽觉得耳朵里有人叫了一声!那声音熟悉而亲切,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他猛地抬头,心中大喜——原来张三回来了!

张钦差一见,忙问道:圣僧在那里呢?

张三回禀道:他还在金相府里,不曾回来,现在一信在此。说着,他就由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,双手递过。

张钦差连忙拆开来看。他以为上面办事的节略,断写得清清楚楚的了。不料拆开一看,里面只有传旨嘉奖的圣谕一道,以外但有三指阔一小条纸。那纸条上,一字全无——顶上画了一人在那里睡觉,下面画了两个酒坛子,一把铁锥。

张钦差更加诧异,拿着那张鬼画符似的纸条,在烛光下端详了半晌,实在摸不着头脑。他暂且不表,将纸条搁在案上,转而向张三细细询问京中的情形。

且说张三因何一个人先行回来的呢?

原来,济公在金相府中,刻刻酒肉,已过两日。这两天里,他几乎未曾ber过,从早吃到晚,从晚吃到早,金丞相变着花样地招待,他却来者不拒,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。

这天,金丞相退朝,忙至厅房向济公说道:恭喜圣僧,医道上添了大生意了。昨夜太后忽然重病,今早圣上特着青宫小太监捧旨,按排递走法,到平望张钦差处召圣僧,入内医治。

济公其时已在此吃第二顿酒了,桌上杯盘狼藉,酒气熏天。他听得一说,连忙把酒杯放下,地站起来就走。那动作快得像一阵风,带得桌上的杯盏一阵晃动。

金丞相忙拖住他的袖子,急道:圣僧往那里走?

济公道:我到皇宫看病去呢!

金丞相道:圣僧这怎么能够呢?皇上的事体,处处要归资格。他才着人去召你,你到由平望来了,这不是件岔事吗?

济公被他说了,呆半刻,掉转身又往外走。

金丞相又拖住,更加着急:不要走呵,我的话不错啊!

济公道:我不是进宫,我要到平望走一走。恐怕他到张大人那里宣我,张大人又不晓得我在何处;兼之前次嘉奖的圣旨,还在我刘差官腰里,张大人还同在梦中一样,我怎能不去走走呢?

看官,若照济公这样说法,金丞相就该让他走,才近人情。但是金丞相有个鬼心,深怕济颠僧走了,他把个刘差官缴旨一层忘掉,自己吃担不起。所以务必诓约日期,要等他把这件事了结了,才能让他出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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