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魁道:在下姓杨名魁,人送我个绰号,叫做笑面虎。这因生就脾气,专同贪官污吏、旁门左道作对。去年我在西湖边,碰着这个刘香妙道士,被我送了他一毒镖,他却走掉。前天在下到平望有事,恰巧又碰着他在这只船下,所以就沿路跟来。早间不是你们叫船,我也说了一句话的?
韩公子道:一点不错,确就是壮士。
杨魁又道:我见你们上船之后,就知道必定有事,所以始终不离你们这部。但是今日若不是这位和尚恩人,不但不能救二位,连在下的性命,只怕也难保呢!
曾先生道:请问,船上的强徒何处去了?
杨魁道:三个水盗,皆结果了。那道士命根长,已逃去了。
二人听毕,真个谢天谢地的十分欢喜。他们望着济公,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,像望着一尊降临凡间的神只。
忽见外面天光已亮,晨光从船篷的缝隙中透射进来,在舱中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。济公说道:时候不早,我要走了,我且送你们到岸边再着罢。
只见他张口吹了一口气,那口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,像一阵春风拂过。那只船如飞的已到了上船的原处,湖堤上的杨柳依依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济公道:你们仍回去罢,那个假传圣旨之事,已了结了。
曾、韩二人听见,更外奇异。他们面面相觑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——这和尚,竟连千里之外的事情都知道!
连忙叩别上岸,自回韩府。恰巧府门已开,昨日着人找先生同公子,整整找了一夜带半天。黄夫人同毓英小姐已到厅前,便着了四名家人,分头去找。恰然才往外走,就遇见他两个一前一后的回来,像两匹迷途知返的马。
个个连忙掉身一溜烟的喊道:好了,公子同先生都回来了!
喊声未毕,曾先生同公子已到大厅。因事关要紧,夫人同小姐多不回避。夫人忙问公子道:昨日你同先生躲在何处的?今日怎么敢回转的?
公子尚未开口,曾先生便把怎样听圣旨、怎样逃去、怎样叫船、怎样被饿、怎样遇见道士、怎样被强盗捆起、怎样壮士来救、怎样壮士又险些丧命、怎样来一穷破和尚、和尚怎样称他们的姓氏、又怎样一口气把船吹回,叫他们回来,由头至尾说了一遍。
韩受在旁插嘴道:在我看来,这和尚多分是济颠圣僧。
曾先生道:一点不差,我看除掉他,余外也没得这种和尚了。
他又问道:究属假传圣旨是怎样了结的?
韩受就把韩小姐怎样识破、怎样结局,也说了一遍。他说得绘声绘色,把毓英的英气与智慧描绘得淋漓尽致。
曾先生暗暗惭愧,说道:我等活到几十岁,不如一个小小女子。
先生正在呕气,忽然一个看门的手中拿一纸包说道:适才门口一个和尚送来,他说这是先生忘在船上的。
先生一看,就是交给那道士的三十两银子,真个丝毫未动,像一块被完整归还的石头。大家更加诧异不提。
且说济公自打曾先生二人走后,便在船上前后巡了一遍。他像一头在觅食的野兽,目光在舱中逡巡。巧见灶门内有一个方方的纸包,他便随手拿起,向怀里一收——那是曾先生的三十两银子,他替他们完好无损地保管着。
又见杨魁把夜行衣脱下,把一只八角响锤往衣内卷着。他向济公磕了一个头,额头在船板上磕得作响:请师傅留个名姓,将后好记认记认。
济公道:后会有期,你去罢!
杨魁一蹿步,就上了岸,沿着湖堤便走。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,像一头归山的猛虎。
济公也上了岸,向船吹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玄妙,像一阵春风拂过。那只船遂忽然不见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无影无踪。
自此以后,西湖内遇见有抢劫之事,这只船便出来救人,名曰济公船。还有一宗奇事,客家上了这船,立时到家;强盗上了这船,立时送命。此是后话,不必多谈。
再言济公上了岸,走至韩王府前。他看见一人在门前扫地,那扫帚是竹制的,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弧线。济公便把怀里纸包掏出,对他说明了来历,将三十两银子交还。跟后作起隐身法,像一滴水融入空气,仍回皇宫。
到得渌猗亭,见太监一个还未起身,亭门一扇上着,一扇下着,像是人撬开的样子。济公心中早经明白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侧身便进了门,收起隐身法术,走至榻前一看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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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块木头却不见了,那是他用来替身的木头,此刻不知去向。黄绫被当中,被刀齐齐整整的切了一刀,像一条被斩断的蛇,断口平整而光滑。
济公好生笑,那笑声在亭中回荡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狡黠。
看官,你晓得这黄绫被是怎样切断的?
就因昨日进丸的时候,把那苏同、张禄降为散职太监。二人愤愤退出,像两头被拔了牙的老虎,归到散职班内。这散职班内的太监,专管一切粗事,扫地、倒粪、擦桌、搬凳,样样都要干。
平日他二人烧香吃茶,本是享福惯的,兼之他当总管的辰光,不时的擅作威福,一些小太监没一个不恨他切骨。今日见他们降下来,一些人皆要报仇,像一群被激怒的蜜蜂,嗡嗡作响。
同班的果然是商议起来,把苦他吃;还有那些分管的头目,平日在他两个手下,今日反做到他的管领,就把起先受过他的气,拿出来报答报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