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怎么样,”时无的声音因为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沙哑,但他嘴上的功夫却丝毫不减,“这床,硬得像块铁板,风格跟你这个人一样,无趣,还硌得慌。下次麻烦换个软点的,不然我真怕睡一觉起来,腰都断了。”
薄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你可以选择睡地板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时无慢悠悠地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,腰侧的伤口在现实中似乎只留下了淡淡的瘀痕,但那份幻痛依旧记忆犹新。他懒洋洋地斜了薄晏一眼,“地板是你家的,床也是你家的,万一我睡地板着凉了,你不得心疼死?”
“我只会考虑把你彻底冻硬了之后,处理起来会不会更方便。”薄晏的语气毫无波澜,仿佛是在和一位友人“善意”地讨论今天的天气怎么样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充满了熟悉的、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
在副本里那短暂的、被迫的“同生共死”,在此刻间荡然无存,剩下的只有宿敌间最纯粹的相互看不顺眼。
啧,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他讨厌。
时无突然笑了一声。
他盯着薄晏那张毫无破绽的冷峻侧脸,心里那股子憋在副本里面最后积压的一股劲,忽然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发泄口。
“说起来,”他慢条斯理地从床上下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步朝薄晏走去,“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“嗯?”薄晏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在沙滩上,是你先动的手吧?”时无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,“虽然咱俩打了个平手,还很爽,但是——我这个人呢,一向不怎么喜欢吃亏。”
他话音落下的前一秒,整个人瞬间暴起,左手握成一整个拳头,毫无征兆地朝着薄晏那张还带着几分湿意的脸上狠狠砸去!
这一计来得又快又狠,完全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。
然而,薄晏毕竟是薄晏。就在拳风即将及面的一刹那,他那看似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,头颅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。
“操。”时无暗骂一声,一击不成,下一击又如同潮水般袭来。
拳头落空之后,他干脆手腕顺势一翻,五指捏成一个爪子,直直朝着薄晏的面部袭来。
可是薄晏的反应更加快速,他身体后仰的同时,左手已经如铁钳般向上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时无的手腕。
时无手腕被制,反手顺势落下,转而用腰腹发力,右腿一下扫向薄晏的下盘。
薄晏眼神一凝,右腿同样抬起格挡。
“砰!”
两人的小腿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,顿时,时无只觉得一股钻心的麻意传来,他面部扭曲。
这人身上的肉是铁做的吗?
而薄晏也被这股力道震得向后滑了半步,罕见地目露欣赏。
几招已过,两人瞬间分开,重新拉开距离,时无和薄晏就在卧室之中,一左一右,形成对峙之势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咕噜噜咕噜噜噜”
一阵极其微弱,却又异常清晰的、仿佛什么东西在蠕动的声音,突兀地从那张凌乱的大床上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陌生又熟悉,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粘腻感。
时无和薄晏的动作同时一僵。
两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这诡异的声音冲得烟消云散。他们几乎是出于本能,同时放下了攻击的姿态,眼神锐利地齐齐转向了声音的源头——薄晏那张刚刚被时无唾弃为“铁板”的大床。
只见那灰色的被子中间,正有一小团东西在缓缓拱动,像是有什么活物藏在下面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警惕。
下一秒,被子的一角被拱开,一个半透明的果冻状圆球形生物,拖着它那根唯一有些长的触手,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了出来。
它似乎是睡饱了,亲昵地在薄晏的枕头上蹭了蹭,留下来了一堆液体的痕迹,然后抬起那颗水汪汪的、液泡般的独眼,好奇地望向正大眼瞪小眼的两人。
随后它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,像是在说:我终于找到你啦!
是“小鼻涕”。
空气死一般的寂静。
半晌,时无缓缓地、缓缓地转过头,目光在那个一脸无辜的小东西和面色铁青、看着自己枕头的薄晏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,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精彩、混杂着震惊、恶趣味和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真诚语气,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:
“嘶——你生的?”
薄晏:“?”
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你脑子有病,我不介意送你去医院做个‘清脑’手术。”薄晏有一点咬牙切齿,“你怎么就不说是你自己生的呢?”
“唔。”时无咬着手指,故作认真地思考了半晌,转而又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地微笑,“也行啊!那就这么定了!”
他一拍大腿,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,然后无比自然地往薄晏身边挪了挪,用一种“我们是一家人”的亲昵口吻说道:“那我就是他妈,你就是他爸。咱俩的孩子,你看,多可爱。来,宝贝,快叫爸爸。”
时无笑嘻嘻地看着薄晏。这招叫,杀敌一千自损八百!
这疯子能不能滚出他家?!
薄晏彻底绷不住了,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闭了闭眼,又睁开,看着嬉皮笑脸的时无,又闭上,又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