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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智波泷见在漫长的昏睡中度过他此世第一个月。
重新退回到生命最初的形态中,意识被压缩,在睡眠与清醒之间飘荡。在本能性的自我防护中,泷见前世的记忆不断交错浮现,层层缠绕的注连绳,在风里哗哗翻飞的纸垂,蔓延身体的咒文,透过污秽看见的世界,还有漫长而痛苦的衰竭。
最后那一刻,前世的泷见和他共同“看”向自己体内,看向那——
脆弱的意识震荡。一双瑰丽的眼睛在灵魂深处睁开。
“死”。
有什么东西缠在襁褓上,缠在烛火上,缠在摇晃的雪影上。
是线条。扭曲的、蠕动的、密密麻麻的线条,从每一样东西的边缘生长出来,从每一个概念里抽离出来,从每一个方向将灰暗朦胧的世界切断又缝合。那些线条的颜色比墨更黑,比他前世通过净眼看到的一切诅咒与邪念都更纯粹,纯粹到只剩下一种性质。
终结。
泷见的灵魂认出那双眼睛。
直死之魔眼。
但此生的躯体过于孱弱。早产的身体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这双眼睛吞噬着仅有的生命力。
只是几秒之间,微弱的呼吸就停下了,泷见平静的接受了这具不堪负载的身体。
我又要死去了。
我还会再醒来吗?
为什么是我……
另一双眼睛在意识里上浮。
是此世与泷见同生的眼睛,他生来就拥有的、不属于前世的那部分。那双眼睛没有直死之魔眼的力量,但它似乎还拥有另一种迥异的力量,尽管还沉寂在眼底,然后是遮掩、闭合和隔绝。
黑色的瞳孔像一层膜覆上来,将青赤交织的虹光蒙住,将那些无处不在的死线压制到视野的边缘。
眼球正下方的皮肤上是两粒泪痣,黑色的、细小的、像是凝固了的泪滴。
泷见的意识再次疲惫地沉入黑暗。
此世这双眼睛为泷见换来了喘息之机,魔眼的视野被遮蔽,对这副婴孩身躯的消耗就减少了些。虽然仍然在持续,绵长而无声地持续。
泷见在反复生病与痊愈之间度过了整个冬天,宇智波穗乃和族里的婆婆们将他照顾的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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泷见一岁前很少醒着。
健康的孩子在这个年龄已经会笑、会认人、会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,但泷见不会,他总是在生病。
少数醒着的时候泷见也只是沉默地躺着,有时候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,有时候眼皮半垂,像是在打瞌睡,又像是在出神地凝视着什么东西。
照顾他的婆婆说他体弱,可是生命力却好似相当顽强,也很乖巧,很少哭闹。
夏秋是交战季,任务多而繁重,宇智波田岛来回奔波执行任务,穗乃在接回泷见后不久发现怀孕,然后是同样的难产,死在了妹妹离去的第一个春天。
家里只剩下距离近所以回来更频繁些的斑和年幼的泉奈。
斑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第一次注意到泷见的异常。大概是在泷见将满一岁的某个午后,他从训练场回来,路过泷见的房间。
纸门没有完全拉上,斑瞥见那个小小的弟弟没有在睡觉,而是醒着,安静地望向窗外。顺着泷见的视线往外看,院子里的树上停着一只黑色的鸟。是很寻常的景色,但斑发现一件事。
那只鸟飞走的瞬间,泷见的目光跟了上去。
快且准,并非孩童无意识、慢吞吞的视线漂移,是精确到接近预判的追逐。
泉奈比斑更早察觉到泷见的不对劲。那是一种更本能的直觉。
两三年间,亲生的兄弟因病夭折或战死,只剩下自己和斑哥。而在今年春天,母亲也难产死去了,连同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,泉奈难过的抹泪。
而泷见却分明活了下来。明明总是昏睡、总在发烧、总是喝药的孩子,也能够活了下来,黑漆漆却亮晶晶的眼睛里好似有安静燃烧的火光,不知何时已经学会在快要熄灭时发出细弱的咳嗽声招来大人,虽然看起来泷见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故意还是身体的本能反应。
反正泉奈决定不要去思考。这是他最后一个活着的弟弟了,小他两岁,不会说话,不会笑,不会伸手要他抱,但是……也是弟弟。
他对泷见特别不放心。
泷见太安静了,安静到可以被忘记。泉奈和泷见待在一起的时候,每隔一阵就会去戳一戳泷见,确定他还活着。
“泷见不会死去吧?”泉奈认真、忧心忡忡地问。
泷见当然没有回答。
“你要是死了,斑哥会难过,父亲会难过,我也会难过。”泉奈把手指戳在泷见的手心里,那只手太小了,整个手掌还没有泉奈的三根手指宽。
他忽然觉得这样不太吉利,又收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