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释完,陆清言才忙撑着石头,站了起来,距离这么远,他应该看不清自己,陆清言悄悄吐出一口浊气,对着石桥上那道笔挺的身影行了一礼。
倒也谈不上惊扰。习武之人耳聪目明,顾凌川是察觉到了呼吸声,怕是刺客,才有些警惕。
顾凌川居高临下,站在石桥上,淡淡瞥了她一眼,月光下女子躬身行了一礼,看清是三等丫鬟的装扮,他便没在意,这条湖贯穿整个后院,这丫鬟想必身份不高,就住在后面的下人房,后院夜晚会落锁,她们能活动的地儿并不多,顶多在湖边转悠一下。
顾凌川淡淡颔首,抬脚离开了。
侍卫已经将刀收了起来,走之前说了一句,“夜晚莫要在外逗留。”
“是。”
陆清言规规矩矩应了一声,侍卫走后,她却没立刻离开,清楚他不会去而复返,心跳逐渐趋于平静后,她又在石块上坐了下来,望着湖边静静发了会儿呆。
回到京城后,她梦魇的次数更多了,时常想起爹爹和兄长,明知不该贪心,她仍旧无比遗憾,如果他们还活着,该有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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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花宴当日,赴宴而来的皆是京中名门世家的顶尖贵女。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太皇太后此番设宴的心思,分明是借着赏花宴为摄政王物色良配。如今新帝尚且年幼,吕太后性子温软平和,素来无心插手朝堂诸事。
朝野上下人心所向,大半权势尽皆握在摄政王手中。私下里甚至有人暗言,以他如今的声势威望,若有心问鼎帝位,亦是轻而易举。
这般局势之下,能成为摄政王妃,便是天大的殊荣,足以光耀门楣。故而一众朝臣早早便再三嘱咐自家闺中女儿,定要在宴席之上谨守仪态,尽显才情容貌,好好把握此番良机。
府上刚用了早膳没多久,便有贵客陆陆续续登门。
前来的贵女都是十五六岁的年龄,花一般娇嫩,一个个妆容精致,举手投足得体极了。
陆清言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了一番,叔父出事后,婶娘不惜自裁以证其清白,死得同样惨烈,堂妹当时不过六岁,因年幼逃过一劫,她的外祖父将她接去了楚家。她离开京城时,堂妹才十岁,如今也是大姑娘了,今日楚家两个嫡女都来了,却不见堂妹的身影。
正出神着,就听小春感慨了一句,“也不知今日谁这么幸运,能拔得头筹,讨了摄政王的欢心。”
陆清言觉得,想讨他欢心可不是件易事。
众人眼中,他位高权重,矜贵不可亵渎,实则怪癖很多,难讨好得很,喜欢看她赤脚跳舞,喜欢她的泣不成声,还喜欢将她扯进浴池中,看她狼狈的模样……
但凡有兄长的武艺,她肯定套上麻袋将他打一顿。
也不知谁这么倒霉,会被他看中。
没等多久,太皇太后就在宫女的簇拥下来了花园,因是寻常宴会,她穿得不算隆重,上身是绛紫色牡丹纹褙子,下身着同色系裙子,头上戴着蓝宝石抹额,和之前一样雍容华贵。
贵女们忙行了一礼,“太皇太后金安。”
小春和陆清言也在花园伺候,必要时还得给贵女们介绍一番,两人也跟着行了一礼。
太皇太后笑着冲贵女们说:“不必多礼,今儿天气正好,园子里的花,开得不错,大家陪哀家一起逛逛吧。”
“是。”众位贵女乖巧地应了一声。
许芝兰自然也来了,远远瞧见她时,陆清言眸色微沉,就见对方上前一步,走到了太皇太后身边,施施然行了一礼,温声道:“早前儿媳登门拜望,得知母后玉体抱恙,无缘近身伺候左右,内心甚是不安,日日都记挂着您的身子。今日得见母后气色康健,神采如常,儿媳这下总算安心了。”
清楚是摄政王拦了下来,太皇太后只淡淡一笑,敷衍了一句,“只是染了风寒,不必挂念。”
徐阁老的孙女,徐娅晴也走到了她身侧,温婉的面庞上适时露出一抹关切,“太皇太后竟也染了风寒?您万万要好生保重凤体。前些时日臣女家中祖母亦不慎染上了风寒,她老人家素来怕苦厌药,遭了不少罪呢。”
她祖母出自定国公府,也曾是响当当的人物,太皇太后面露关切,问了一句,“你祖母如今怎么样?”
“风寒已无碍,就是她老人家寝食难安时容易头目昏沉,臣女私下学了一套舒缓推拿之法,为祖母按揉调理了一番,才渐渐舒缓一些不适,太皇太后不必担忧。”
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,笑道:“你素来心性纯良又至孝体贴,你祖母有你这般贴心的孙女朝夕照料,实在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见太皇太后对这套推拿之法并不好奇,徐娅晴也没多言,只羞赧一笑,“太皇太后谬赞了。”
见她轻而易举就讨了太皇太后的欢心,其他贵女都无比艳羡。
陆清言也不由多看她一眼,她同样生了双凤眼,和她堂姐徐嫣晴有两分相似。
陆清言和徐嫣晴自幼相识,交情甚笃,当初她家遭难,旁人都避之不及,徐嫣晴却找了徐阁老,恳求徐阁老为她爹爹求情,徐阁老也确实求了情,还为此惹了先帝不喜。
她被太皇太后赐给摄政王后,徐嫣晴还屡次跑来探望她,跟许芝兰的偶尔探望不同,她逮着空儿就会跑来,还曾跑到摄政王跟前,让他不许苛待自己。她母亲怕她惹怒摄政王,早早给她定下了亲事,她怀上顾沉时,她就已经出嫁了,如今远在蜀地。
想到她,陆清言的情绪不由低落几分。
接下来,各位贵女当真是不遗余力地各显风采,作诗的作诗,作画的作画,硬生生把赏花宴变成了比拼才华的场子。
陆清言和小春都咋舌不已。
陆清言尤其震惊,他不是一向被誉为杀神吗?当初她在王府时,也就赵香香鬼迷心窍一般对他情有独钟,其他贵女,都巴不得绕着他走,才几年不见,他竟成了香饽饽。
不得不承认,这滔天权势最是容易乱人心性、迷人心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