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储停在阶下,看着那人鲜桃般的怒容,仿佛浑身上下都在沁着香腻的汗珠,肌肤滚滑得拥不稳。
他手心兀得发痒,瞥见跪倒在地的管事,却沉声道:“冯氏,他犯了何事。”
冯南歌攥紧马鞭,双唇抿得撬不开般。
元储视线从她绛唇掠过,想着那里似是生得越发软了,但声音冷静到惊人,“平白使性置气,又与稚子何异?”
冯南歌脑中绷紧的弦霎时断开了来,她举起马鞭,朝他脸上用力砸去,“我就是稚子,稚子还知道言而有信呢!”
德常急忙护驾,慌张地使唤左右,请太医速速赶来此处,又命打水捧巾。
一道擦破的血痕出现在天子颜面之上。
元储静静看着她,一步一步走上石阶。
冯南歌见了殷红血意,后怕涌上心头,头皮阵阵发麻,忍不住后退几步。
元储却朝她退去的方向走来。
血正顺着他脸颊留下,冯南歌不由心虚嗫嚅道:“若非你在金银台宠幸美人,叫我空等,我不会……”
元储似是失望,又似轻蔑,淡淡睥睨一眼,“闹够了吗?”
然后与她错身而过,朝花厅里走去。
言而有信?她早已非皇后,却仍是怀妒到这般地步,不分青红皂白,恣意而为,倒是和过去无半分不同,无知妇人,浅薄至极。
冯南歌虽不明他心中所想,却听得出他话里意思,觉得她在无理取闹。
脚踩落在地上的马鞭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他分明故意戏弄于她!
开始便从未打算将金谷园给她。
元储!元储!可恨!
吓得不敢动弹的阿随回过神,磕头行礼后追了上去,“九娘!慢些!别摔了!”
……
官道两侧,草意青青,一辆四牛并驾的皂轮车停在道旁,褒衣宽带的白衣书生正襟危坐于厢内,不顾来往车马扬尘,将所有车窗尽皆打开,确保视线无碍。
车辕上的伴读眼见日头下落了几分,再次劝道:“郎君,要不今日先回府罢?”
白衣书生神色肃然,一一辨别着来往车马,说再等等。
伴读丧气地回了声是,忍不住把手里那两片金叶子拿出来看看,暗道都怪那天不知哪家府上的女郎,行事那般乖张。
官道这般宽敞,马车偏偏要挤着郎君走,溅了郎君满身泥泞。
之后更是连句抱歉也不说,车窗一开便丢下两枚金叶子,扬长而去。
隐隐约约的,还能听见那女郎在催促车夫。
郎君自小未曾受此屈辱,为找着这家女郎,已是坐车在这里守了有大半月。
伴读把金叶子收到袖里,叹了口气,空坐久了比忙起来还难捱,求求了,快些日落西山罢。
“九娘,你慢些……”
“阿随,简直岂有此理!”
闻言,白衣书生忽地一愣,扶着车窗往外探身看去。
暮云四合,落日浑似熔金,光辉盛耀之处,有位女郎恣意纵马而来,发丝漫卷如云。
宛若神女落凡,不可一世。
“……追上去。”怔愣片刻,白衣书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