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是这般鲁莽行事,宫中三年也没磨损她的脾性。
不知窥探帝踪乃是重罪,亦不知废后之身,不该再心存妄念。
就这般想着见他?
元储似叹似嘲地扬起薄唇,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。
良久,淡淡道:“此事由卫岐接手,朕自有定夺,去罢。”
领兵指挥应声而退,卫岐入了帝帐,发现主上正站在沙盘前,俯瞰南部数十州,隐隐有君临天下之威,心下一警道:“回主上,陆公已走,已安排人马随行,不出戌时便可护送陆公到府。”
他眼中的明君天子此时面对沙盘,想的却另有其事,如何处置废后。
遣送回家,却还念念不忘皇后之位、夫妻之情,蠢笨无知至极。
沉思片刻,元储似是不耐道:“明日你去太尉别院,将击征卫所抓之人告诉冯氏,且传朕之令,后日……明日午后召冯氏入金谷园。”
卫岐暗暗惊愕不止,怎么忽然之间主上竟要召见那废后冯氏?
……
太尉府别院里头,早起的婆子簌簌地扫着落叶,晨风吹拂在身,不免带来些许凉意,她停下扫帚,看着日头何时才大些。
夏日里头偏就这样,早起又凉,午后又热,只有傍晚时候好些,热了整天后吹几阵凉风,正好去燥除热。
“你这老妇,这般躲懒!”明嬷嬷从二门走出,笑着啐骂了句。
婆子忙上前陪笑,“我是看天下不下雨,若有雨,赶着进去禀报。嬷嬷怎么这么早?”
明嬷嬷不答,先是叫了个小子过来,让他赶紧去门口问问,园子图样到了没,若到了,别耽搁,快送进来。等小子走了,才回过身和那婆子道:“九娘的事,我哪里能不上心?往后这园子休整起来,还有的忙呢!”
那婆子道敢情好,“也该好好休整休整了,往前数这园子用的时候可不多,屋舍、花草一时顾及不到,总有荒废的地方,看着倒叫人心疼。”
明嬷嬷却含笑指了她那扫帚,“倒莫在这里同我耍贫,安排了这么个轻省活计还不知足……”
才闲话了会儿,派去的小子跑了回来,匆匆忙忙道:“卫将军来了!”
明嬷嬷一听,急忙就回了上房,恰巧这日冯南歌跟着母亲睡,半梦半醒间就听见帐外传来几句对话,隐隐约约说卫岐来的事。
想到卫岐就想到那人,她眉头微蹙,翻个身往床帐里头继续睡去了。
睡足起来,却不见母亲,明嬷嬷和常嬷嬷也不在卧房外间,里外静悄悄的,只有侍女扫洒、廊下喂鸟的动静。
她转出房门,绕到南厅时听见里面有说话声,不许侍女出声,她慢慢走了过去。
“冯夫人,击征卫之名,你该有所耳闻,这案子是他们查的。便是刑部会有冤案,击征卫还从未失手过。君上不曾下旨责罚,已是看在斛律公面上。”
“若当真看在家父面上,到底叫我们也见过那些家兵,亲口问问是何情形。”
冯南歌听见家兵,心中忽然一动,想起什么来,又听见卫岐回道:“君上愿在金谷园见女郎一面,已是法外开恩,如若不然,直接降旨问罪,岂不更快?卫某倒斗胆请冯夫人先问过女郎,而非在此与我无谓纠缠。”
听到这里,冯南歌脸色骤变,推开阻拦的侍女踢门而入,昂首看着卫岐蔑然道:“混账!去金谷园便去,胡吣刁难我母亲是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