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软轿到了清徽园,她左右看了看,找人的模样。
对上旁人她倒不怕,安阳却叫她忌惮,这位长公主与她素来不对付,几次闹到姑母面前她吃了不少亏,难得有这次大好机会,这位长公主如何会放过?
斛律珠悄悄笑道:“安阳长公主昨日回封地去了,九娘再找只怕也找不到。”
冯南歌咦了声,又埋怨道:“娘如何不早说?”
“我也是才知道,太皇太后有意要将长公主下嫁你义兄,你义兄是军中出来的汉子,和你阿公那古板性子一模一样,长公主自然不愿。”
冯南歌也是皱眉道:“她情愿也不行。义兄若尚公主了,我再不去他家里做客。”
斛律珠打了打她的手背道:“小孩子家家的,又说胡话。你义兄从小就护着你,当初你骑马还是他教的,踩着他臂膀往马背上骑,都忘了不成?”
说着,她忽然心念一动,想起那个收养的孩子来。论品行自然是没得说,待九娘也好,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担当,是个靠得住的。
冯南歌也想起来了,她初时还没马高,被他托在臂膀上往马背送,下马时便踩着他,有时还会蹬到他的胸膛。
想起义兄的好后,她不情不愿地回了句知道了。
斛律珠又念起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那孩子,去了六镇把守边关,便是凭这几年的功劳,也该轮到他调回来了。
正说着,清徽园外一阵骚动,近侍宫女开道,鼓乐笙箫齐鸣,不多时,帝后便一前一后入了园中,往上座而去。
冯南歌哼了声,叫母亲按住了手,她又呵了声,被母亲严厉一看,抿了抿唇,摆在脸上的脾性到底收回去不少。
入座宴饮,觥筹交错,夜色渐渐昏沉,四处点起宫灯。
冯南歌瞧了眼母亲,见她不理自己,扯了扯衣袖。
斛律珠瞥向她,昨晚和她说的都忘了不成。忍一时之气,日后要什么她没有。
冯南歌小声道:“我知错了。”
又见有酒,深饮了口赔罪,娇声道:“九娘错了。”
斛律珠一把夺下她的酒杯,一眼看穿她道:“我让明嬷嬷管着你,不许你喝,今日席上也是一样。”
冯南歌顿时很哀伤,家里的酒都被藏得无影踪了,说是对她身子不好。
元储居于主座,身侧是新立的皇后,入目是挂了彩穗的琉璃宫灯,恭贺之声不断传来,道他立后之喜。
他将所敬之酒一一喝下,仿佛不曾看见那人和她母亲同席,因见他与旁人也来了这清徽园,亦办了此场宴饮,而大恸酗酒。
那人母亲劝她,那人却越发变本加厉,余光间,她又悄悄饮下一口。
许是酒意上头,元储感受到些许说不明道不明的恍惚痛意,他饮下的酒,仿佛正是她饮下的酒。
今日之后,出了此门,他有了新的皇后,她又当如何自处?
忧愤、怨怼,还是心如死灰。
醉眼惺忪间,有个念头生出,他拈着酒杯愣住了,底下道贺的卫岐见他神色怪异,也顿住了。
“主上,可是饮多了酒?”冯清舒捧着帕子欲给他拭唇。
元储拦下她,盯着她,清醒与醺醉间,眸中幽微不定。
既然冯氏女今复为后。
冯氏女,如何不可复为左昭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