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会儿,阿随端进蒲萄来,将芝鹿纹鎏金银盘往矮几上一搁,笑道:“九娘尝尝?寺里才打发人送来的,夫人命奴婢送进来,奴婢看很新鲜呢。”
冯南歌正才将身上簪环丢了满地,散了头乌发坐在榻上,见状朝外看了眼,微微拔高了声儿道:“过了两日,又成三五日了,成天闷在这里头,又与收监治罪何异?我看是我哪里得罪了夫人,她要罚我。你去告诉夫人,这蒲萄算替我赔罪,也是孝敬她,不必端给我。”
明嬷嬷忙来劝道:“这又是什么话?九娘不是最爱这白马寺的果子吗?方才那个沙弥送来时,还道特意献给九娘的。”
“是么?”冯南歌玩着指甲,不大爱理人的模样,“那更好了,是给我的,我给夫人。”
明嬷嬷笑道:“好歹尝一尝,是寺里僧人的心意。”
冯南歌说不必,她尝了快十来年,并不差这一两回。
“阿随,端出来。”帘外传来斛律珠的声音。
冯南歌脸一沉,抱着衣袖面向榻里侧卧下了。
蒲萄叫人端走了,不多时,帘栊一动,有人走进来。
“还置气不成?等好全了,哪里你去不得?”
斛律珠见人闷不吭声,似是恼极了的模样,到底怕她积气,无奈道,“你来时不是要见那叫菩萨的沙弥?这蒲萄就是他送来的。你虽不能出门,过会我打发人请他来,可好?”
见人还是不说话,斛律珠凑了过去,一看,只见那人已是睡了,睡得娇憨可怜,浑然不觉脸上蒙了层细汗。
边给她擦汗,不免对明嬷嬷悄声笑道:“还是这般没心没肺的。你仔细看着她些,见她今日好不好,若还好,明日午后就让她出去逛逛罢。”
正说着,常嬷嬷匆匆赶了进来,斛律珠逐了她出去,过会才从里间出来,问她忙什么。
常嬷嬷忙道:“家主请夫人今日回府一趟,道是有要紧事。”
斛律珠叫出明嬷嬷来,让她好生看顾九娘,莫要让她胡作非为,安排之后,马车也套好了,登车回了府里。
冯南歌醒来时,闻知母亲已回了家,飞也似地下了榻,里外都瞧了瞧,见果然常嬷嬷也走了,抚掌笑道:“阿随,快些帮我拢发,天色还早!”
明嬷嬷赶进来道:“九娘今日好歹安生些。”
冯南歌坐在梳妆台前,并不理她,“我都快闷坏了。嬷嬷,你便睁只眼闭只眼罢,保准没事。等会我也带你去浮图看看,你平时就很信这些。”
明嬷嬷见她倒还记着自己,哭笑不得道:“九娘的心意,倒叫奴婢领受也不是,不领也不是。”
冯南歌在镜中看着她笑,“嬷嬷权当被我逼的。”
她急急忙忙梳拢了乌发,换了大袖衫与间色裙,似盏花骨朵儿般,曳裙到了蒲萄林。
紫艳艳的果实垂在藤蔓间,她伸手去够了够,发现够不到,又踮了踮脚尖,一碰,那藤蔓哗啦啦一响,几颗熟果子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她捂着额,受不得半点疼的娇气模样,一看裙子也被染了色,呀了声道:“这佛门之地来不得!”
明嬷嬷吓道:“就在浮图前面,可不兴这么说!”
她忙向九层佛塔双掌合十,正要喃喃些言语,看见了什么,一时骇然失色。
冯南歌也跟着望过去,当即就恨恨地喝了句“晦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