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会儿之后,斛律珠忍气吞声道:“这件事过去便过去了,别再提半个字。往后九娘若要出门,不许只叫阿随跟着,你亲自带人跟在她身后,别让她被旁人哄了去。”
常嬷嬷听得眉心直跳,夫人这话说得僭越,那旁人可非寻常之人,而是当今主上。
斛律珠却没多少顾忌,曲水宴十日前办过了,太皇太后亲临坐镇,三位女郎一一都在老人家面前过了眼,各有赏赐。不定明日还是后日,立后封妃的旨意便下来了,那位主上但凡还有些许廉耻之心,便不该再拿甜言蜜语哄骗九娘。
旧物,呵!金谷园,呵!
凭九娘阿公的身份,这些东西岂非唾手可得,何须旁人来送。
次日冯南歌醒来,便见到母亲坐在床边,披散着及腰乌发,她拢住了母亲的腰,依恋道:“娘怎么来了?”
斛律珠听着她甜腻的话音,不知不觉便含笑弯眉,忍不住打了她臀侧一下,微恼道:“没良心的,难道你来得这里,娘就来不得?还不快起来!”
冯南歌昨日回来生了好大一通气,睡了觉后忘了不少,见了母亲更是欢喜,开开心心地从榻上爬起,赤着脚就唤水洗脸。
“你又不穿鞋袜!”斛律珠气得要打她。
吃过早膳后不久,明嬷嬷从外头进来,觑见九娘不在,将掩在身后的马鞭碰到夫人跟前,小心翼翼道:
“方才宫里来人,说九娘的东西落下了,特派人送来。将东西交给奴婢后,那人连口水都不喝,赶着便走了。”
斛律珠猛然将手边那碟子菱粉糕打翻在地,怒不可遏。
皇室中人,欺人太甚!将九娘当成了什么人?可以如此这般轻率对待!
“常嬷嬷,去!让冯则出面下帖,我要今日那个孩子,尽快叫九娘一见。”
……
送马鞭一事,德常本打算亲自去办,临出殿时,却得了主上一句吩咐,道是小事,让他随意遣个人去便是。
他便派了个小近侍,叮嘱要速去速回,不必多加逗留。
安排之后,见主上正批阅奏折,便在旁侍奉笔墨,添茶倒水。只是不知为何,他觉着主上今日似是有些不同,比往常更苛厉些。
难道是昨日与陆公商谈并不顺利?陆公未有南下恢复旧国之志?
元储眼前是一封封奏折不假,但又不仅仅是奏折的影子。
他总是想起那人不贤不惠的怀妒模样,为了他宠幸旁人,堂堂贵女不知身份庄重,众目睽睽之下悍然撒泼,没半分顾忌。
昔日为后之时,她便是如此作态,废后之后,竟丝毫不改旧性,莽撞无知,永远分不清轻重缓急。
他厌极,不然也不会暗中推动废后之事。
只是夜深人静,白日饮多了酒,他到底忆起些旧事来。
婚后不久,她便露了悍妒性子,喝了不知多少酒,闯进书室,气势汹汹地要他立誓只准有她一人,不许宠幸妃嫔。
他自然不惯她,叫来宫女拽走她。
她却不肯离开,喝令宫女滚出书室,一双雾蒙蒙的双眼瞧着他,似在谴责,“你!你一点都不疼我!”
泪珠像滚珠般落了下来,她哭得抽抽噎噎,“我父亲便是这样待母亲的,没有妾室,只有母亲一人,你娶了我,却还有那么多妃嫔。”
他不由不耐,想离开这个充斥着女人娇滴滴哭声的地方。
她拦着他不让走,又将他按在圈椅内,绛唇的绵软就那样贴了上来,发泄般咬着他。
格外腻人的香气缠绕在他的鼻尖,她将酒气渡给了他,桌案上的奏折被一扫而落。
衣裙袍服很快散落一地,她又开始哭,骂他沉,喊他混账,要他退出去,娇气得不成样子。
元储以为自己忘却了,昨夜却历历在目,夜半时分,他怀里似有那人余温,床榻间满是狼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