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叮咚咚的盖房动静不轻,林翠和自己大哥打声招呼:“大哥,今儿午饭和晚饭你就在陈三叔家吃?”
正在锯木头的林祥抬头朝妹子挥了挥手,从兜里掏出颗橘子糖递过去:“陈三叔包饭,你们别留我的。这糖你拿着甜甜嘴儿,陈三叔发的。”
村里能吃上糖就不容易,这可是顶好的东西,陈三叔家要不是准备摆喜酒娶媳妇儿,一年也舍不得买两回糖。
林翠看着那糖刚要开口,又听大哥道:“我留了两颗给玉芬和小宝的,这颗你吃。”
听到这话,林翠才欢喜接下:“好,谢谢大哥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全家都下地干活去了,只剩身体柔弱的林翠在家,这会儿忙活着晚饭。相较于繁重的田间劳动,一天准备两顿饭倒是轻松不少。
只是碍于村里食材有限,几乎就是各种凉拌菜和蒸菜来回倒腾。
从灶房小山似的红薯堆里挑了五个洗净削皮,再舀一小勺糙米洗上两遍,煮上红薯稀饭,林翠拎着竹篮快步走到自家的自留地里,摘下四根黄瓜,给备了一道凉拌黄瓜。
天气渐热,凉拌黄瓜配上放凉了的红薯稀饭倒是清新爽口,尤其再加上傍晚时分,二哥林威拎回来的三条鲫鱼,更是令人惊喜。
“二哥,你又下河摸鱼啦?”林翠打娘胎里就落了病,从小到大身体不好,那个年代连吃饱饭都成问题,更别提看病养身体。
病恹恹的林翠瘦弱,可把家里人愁坏了。尤其林威八岁时,被爹娘安排照看着四岁的妹子,可这个年纪的男娃正是爱上山下河,狗屁倒灶的主,哪有在家里坐得住的。外头下着雨,林威哄着让妹子乖乖待家里,自己偷摸溜出去玩儿,等算着爹娘快忙活完才回到家里,这才发现妹子在雨里摔了一跤,后来又高烧不断,差点去了半条命,连气儿都没剩多少,林威当场被吓哭了。
八岁的林威被亲爹拿着擀面杖狠抽了一顿,鼻涕眼泪冒着泡,可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妹子也没敢嚎哭,先被吓了个半死。
经过这场惊吓,林威总担心这个妹妹哪天就没了,去哪儿都要把妹子用裤腰带拴身上,听人说吃鱼对身体好,人才十来岁出头就爱下河去摸鱼,要给妹子补补身体。
时间长了,大伙儿都道这河都要被林威给摸空了。
三条一掌大小的鲫鱼正活蹦乱跳地在桶里摆尾,没一会儿功夫便化为锅里奶白的鱼汤。
鲫鱼鱼汤鲜美,鱼肉鲜嫩,清爽鲜甜之余又带着几分荤腥的解馋劲儿,实在是村里一个多月吃不上肉时的好东西。
一大盆鱼汤瓜分殆尽,林翠被单独分了一条鲫鱼补身体,鲜美入喉间,林小宝已经砸吧着嘴在发愁:“奶,咱们啥时候能吃肉啊?”
说着话时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灶房墙边挂着的一条烟熏老腊肉上。
“就你馋!这不年不节的吃啥,留着中秋节再吃。”宋春花哪里不知道,家里也一个来月没吃肉了,偶尔吃俩鸡蛋就等于荤腥,可肚子不认啊,清汤寡水实在敌不过实打实的猪肉,只要想到肥颤颤的猪肉,就没人能忍住不咽口水的。
原先,准姑爷万德才回乡,要是上门来谈亲事,宋春花指定是要割腊肉招待的,现在倒好,这一顿腊肉没资格被邀请上桌。
林小宝重重叹口气,掰着手指头数中秋是啥时候。
小孩儿馋嘴,大人又何尝不是,可家家户户都这条件,得把猪肉放在年节上吃,能省着就省着。
林翠也馋,肚子里许久不进油水,缺荤腥缺得难受,就是望一眼家里的老腊肉都能“望梅止渴”,赶紧咽两口稀饭,权当吃肉了。
一家人默契地回忆着肉滋味,直到外头不知何处传来动静,四处嚷嚷着山里发现野猪,还是两头!叮叮咚咚的动静响起,大伙儿纷纷捧着饭碗往外去。
林翠夹了几块黄瓜到碗里,三步并做两步撵上大部队,不一会儿功夫,山脚下聚集了几十来号人,不少人手里都捧着饭碗,吃着饭看热闹,眼里是对猪肉的渴望。
人群中央,大队长孙卫国正召集年轻力壮的社员上山,准备猎野猪,这是公家财产,真猎到了野猪家家户户都能分几斤肉,谁能不激动。
“二哥,你真要去啊?当心啊!”林翠看着二哥自告奋勇上山,担忧地小脸都皱巴起来。
“放心,我这体格!”说话间,林威拍了拍自己还算结实的胳膊,跟着其他社员拿上猎枪、梭标、钢丝套、长矛等武器准备出发,“等着二哥给你带猪肉回来吃!”
一行十二人,有经验老到的老把式,有身强体壮的年轻人,集结上山猎野猪。
林翠埋头咬了两口黄瓜,就着稀饭咽下,看着猎野猪小分队上山,不由充满期许,也许,大伙儿时隔许久又能吃肉了,怎么能不振奋!
饭碗渐空,日落西山,天空被昏暗一点点吞噬,大队长招呼社员们回家去,别杵在这儿等着,却不想,没一会儿功夫,大队部的赵会计急匆匆跑来,竟是另有波折。
“大队长,万,那万峰听说有野猪也上山了。”赵会计原本去找万峰发放大队部和公社的补助,却不想半途传来野猪出没的消息。
“万峰上去也是好事,这小子现在可不是以前皮包骨的样子了,能出把力。”
赵会计脸色铁青,嘴唇发抖:“不,万峰不是和大部队一起走的,他一个人上山的。”
“啥?”大队长手中的旱烟杆哐当落地,瞳孔骤然紧缩,“上头可是有两头野猪,他要是一个人碰见了,这不是找死嘛!”
嘶。。。
一个人上山,可能遭遇两头野猪。
社员们七嘴八舌议论着万峰的胆大和疯狂,林翠捧着饭碗盯着郁郁葱葱的山林,脑海中回想着前几日王桂英硬要同自己说亲,安排给自己的相亲对象就是万峰,实在难以想象,竟然真的有人敢一个人上山去猎野猪,他是疯了吗?想找死吗?
内心的震惊与担忧并存,即使是不相识的人,林翠也为其贸然上山的命运揪心。只一转头,媒婆红梅婶儿姗姗来迟,拽着林翠就到一边,激动地带来了相亲对象人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