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知到了近前,他也没有反应,像是完全入定了。她只好蹲在他面前,等猴哥醒过来。
三星仙洞内是夜晚,但洞外人间是白日,刚下过一场雨,隐约显现出彩虹轮廓。两重天交叠,彩虹与孤月星子相映,十分漂亮。
祁知数着叶子看天穹,数到五百八十八片时,悟空终于呼出一口气,自定息中苏醒。
悟空神完气足,眉眼飞扬,难得露出几分刀锋般凌厉。
他一低头,却看见祁知凑过来,委屈巴巴地伸出圆手,给他展示掌心里的牙。
悟空霎时柔软下来,哑然失笑:“没事的,是下牙吗,把它丢到树上去吧,我小时候通臂老猿就是这样教我的。”
祁知心里有了底,重又打起精神,跳起来将乳牙扔到高处。
悟空道:“注意不要吃手,免得影响长牙。”
祁知道:“我不吃手!”
她不知道自己在悟空心里是什么形象!
无法逐一对峙,索性盘腿坐到悟空身边,依偎着问:“哥你是什么时候换完牙齿的?”
孙悟空道:“七八岁吧。”
她发散问道:“那花果山是不是有很多猴?”
悟空微微扬起嘴角:“很多,但我是美猴王。”
祁知偷偷笑他幼稚,表面上十分折服地鼓掌:“我哥太厉害了!”
孙悟空道:“自然,不过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也很厉害,是他们指引我来学仙道,躲避阎君。”
祁知想起原著中提到的混世四猴,悟空是灵明石猴,麾下有通臂猿猴和赤尻马猴,都是生于花果山。唯有六耳猕猴,凭空出现一般,不知从何处而来。
她仔细凝视悟空的毛脸,试图记住每一处的模样,将来六耳猕猴冒充,她也好跳出来辨认。
祁知捏捏他的鼻梁,又推推他的上唇,觑着尖尖的小虎牙,忍不住笑出声。
孙悟空龇了龇牙,躲过她的魔爪。
呸呸呸。
嘴里进毛了。
他穿着松松垮垮的道袍,领口微敞,祁知忽然发现他的颈间有一颗小痣,藏在筋络上的透明浅毛里。
很好。
六耳猕猴一定发现不了!
她得意地记住这个位置。
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聊到师父,争相用最夸张的语言赞美他,赞美到两只猴起了竞争之意,忽地听闻一声轻咳。
同时回过头,不由惊呼:“师父!”
祖师不知在神树下立了多久,银白长发上洒满枯叶,白玉珠串如星辰在他身后旋转。
他缓步走来,撩起衣袍,也在他们身边坐下。
今夕何夕,三星在天。
祁知不敢妄动,只和悟空一左一右贴着祖师。
她瞧见师父的手指轻动了三次,终于下定决心抚上他们蓬松的绒毛,然后发出满足的喟叹。
祁知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,她眨巴眼睛问:“师父师父,你喜欢我们吗?”
须菩提有些赧意,抚摸他们的手一顿。他无法直白地回答,但还是应道:“嗯。”
祁知高兴起来,继续问:“师父,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可爱?”
孙悟空挠挠头嘿嘿笑,也期待地等着祖师开口。
须菩提祖师却蹙眉,之乎者也长篇大论地说了许多:“妍媸有定矣,而憎爱异情,故两目不相为视焉。”
祁知茫然道:“什么意思啊师父?我听不懂。”
孙悟空却一点就透,笑道:“师父的意思是,他不是因为我们可爱才喜欢我们的。”
洞口钟乳石滴滴答答,明月光晕朦胧,祁知反应片刻,才欢喜道:“那师父就是觉得我们很可爱嘛!”
须菩提的耳尖泛红,轻斥:“两个小鬼灵精。”
他垂眸看去,祁知已然抽条,从前拾的女童衣裳袖口和裤腿都短了一截,但洞里没有她这么大的孩子,也就没有合适的衣裳给她穿。
须菩提温声道:“悟空、悟知,为师给你们做两件新袍子吧。”
两只猴有些意外:“真的啊?师父还会裁衣裳!”
须菩提不甚自信道:“应当是会的。”
然而事实证明,他高估了自己。
须菩提回到后间卧房,取了两块陈年的新布料,照着记忆中的小猴尺寸裁剪,穿针引线,心意细腻,针脚却粗糙。
仙人点亮灯烛,影子斜倚,从月明星稀到天光大亮,拼造出了歪歪扭扭的两件衣裳。
他咬断棉线,将针线收回原处,然后果断决定明日领毛孩子们上街裁制新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