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傅千屿被霍逐云像扔一袋米一样,粗暴地扔在了一侧的实木榻上。
声音分外清脆。
姜绯容毫不意外地退了半步。
对方屡屡进行刺杀行为,她利用霍逐云反击一二,也不过分吧。
傅千屿勉强灌了口热茶,终于压下了那股因颠簸而翻涌的反胃感。
他撑着手臂端正坐起来,哪怕此刻鬓散乱、衣袍有些褶皱,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世家公子的体面。
“咳……今日之事,多谢公主搭救。”
他声音恢复了温润,只是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,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,“在下……在下今日的确只是路过此地。”
姜绯容坐在主位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,似随口道:“哦?傅家府邸并不在这一边,傅公子来这边是走亲访友?”
傅千屿垂下眼帘,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声音低哑:“在下本……嗯,身体的一些缘故,来这边看一位有名的大夫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忍耐什么巨大的痛苦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“不想撞见了霍将军,方才如此……咳咳,失态。”
傅千屿说完,看了一眼霍逐云,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。
姜绯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霍逐云,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:“傅公子莫见怪,最近我这公主府频现刺客,霍将军也是好心帮我,这才有些草木皆兵,误抓了傅公子。”
“无碍,也有我的不是。”傅千屿摆了摆手,嘴上说着没事,却又忍不住掩口咳了一声。
随后抬起头,眸子清冷,左眼下的红痣在烛光下宛如一滴朱砂,整个人平添几分破碎感。
霍逐云随即在一旁道:“殿下,你看他都说了他没事了!”
姜绯容看着傅千屿这副“病美人”的模样,心底失笑。
这家伙不愧是读书人,心思还挺多。
也就霍逐云那直来直去的,看不出来对方的弯弯绕绕。
“傅大人不必强撑。”姜绯容起身,走到那边,倒了杯茶水,“再喝口茶压一压……”
霍逐云站在旁边,看着公主这副“贴心照顾”对方的姿态,心里酸得能腌咸菜。
“殿下……”
“霍将军,”姜绯容头也不回地吩咐,“既然是你造成的后果,那就劳烦你跑一趟,请个太医过来吧。”
霍逐云:“……”
他磨磨蹭蹭地出了花厅,临走前还恶狠狠地剜了傅千屿一眼。
趁霍逐云离开的间隙,姜绯容凑近傅千屿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玩味:“傅公子手腕上的伤……是自己弄的?”
傅千屿浑身一僵,拉了拉袖子。
“公主何出此言?”
“没什么。”姜绯容笑得无害,指尖轻轻划过桌面,“只是觉得,傅公子这也是金尊玉贵的,应该没有旁人敢伤你。”
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,若有似无地笼罩着傅千屿。
傅千屿心底渴望翻涌。
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。
下一刻,却被姜绯容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摸了摸额头,状似关切,“嗯……没烧。”
“我怕你被霍将军惊着了,那我这府上了就罪过了。不过既然身体有不适,便留下让太医看看,总好过外面来路不明的大夫。”姜绯容的声音轻柔。
说完,她收回手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,“你的‘病’,有太医在,一定药到病除。”
“当然,前提是……”她转身,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,“你也得好好配合,不要负隅顽抗。”
傅千屿看着她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。
他垂下头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。
“……那就,多谢殿下了。”
他低声应着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看着人,姜绯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