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了朝凤殿,皇后见她低眉顺眼跪在下面的样子,忽然觉得不像以往那般顺眼了。
以前觉得她这副样子甚是乖顺,一来是因为这剪不断的血缘关系,多少带了点自内心的喜爱,二来想着这不争不抢的性子想来是个好控制的。
可事实就是,从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来看,就是她看错了眼。
沈芷烟有些冷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惜辞,手中的茶盏轻轻摇晃,茶水泛起涟漪。殿内一片沉寂,只有香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。半晌,皇后缓缓开口,声音冷冽如冰,“沈惜辞,你好大的胆子,未经召见竟敢擅自进宫,你可知罪?”
沈惜辞俯身叩,额头触地,声音平稳而恭敬,“臣女知罪,只是听闻侧妃娘娘小产,心中挂念,故而一时情急才贸然入宫,恳请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皇后冷笑一声,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敲击扶手,“到底是挂念太子侧妃还是挂念二皇妃?”
沈惜辞“”
见她不语,皇后了然。“你倒是重情重义。可知她如今犯的是谋害皇嗣的大罪,你莫不是要为她求情?”
沈惜辞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臣女不敢为二皇妃求情,只是此事疑点重重,臣女相信二皇妃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,恳请娘娘明察秋毫,还二皇妃一个清白。”
皇后凝眸盯着大殿中央跪着的少女,似乎在揣测她的用意。片刻后,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沈惜辞面前,居高临下地说道:“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?此事关乎皇家颜面,岂是你一个闺阁女子可以置喙的?”
此刻的皇后早已收起往日待她和善的模样,全然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审视和质问。
在这个权力为上的世界,不到万不得已,沈惜辞显然不想和皇室中人起冲突,哪怕面前这人是原身的亲姑姑,“臣女失言,但二皇妃毕竟是陛下和娘娘亲自为二殿下挑选的正妃,想来当初也是对二皇妃的品行仔细斟酌过才作此决定,臣女也相信陛下和娘娘的眼光自然不会错。”
呵皇后冷笑,她倒是会引火,“娘娘?哪位娘娘?人是裴贵妃和陛下求来的,本宫可没挑选。”这丫头直接把话题引到陛下身上,以前没看出来这么伶牙俐齿。
沈惜辞笑笑,“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,贵妃娘娘想来也是征求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同意,这才在大殿下公然为二殿下求亲。”
“说了这么多,看来你是找到了什么证据?”
沈惜辞微微一怔,随即垂下眼帘,轻声答道:“回娘娘,臣女眼下并无确凿证据,只是觉得此事蹊跷颇多。二皇妃为人良善,断不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。臣女斗胆猜测,或许是有人蓄意陷害,意图挑拨皇家关系。”
皇后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冷芒,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,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谁会如此大胆,竟敢在本宫眼皮底下行这等事?”
沈惜辞抬起头,目光坦然,“臣女不敢妄加猜测,只是觉得此事牵涉甚广,需细细查证。若是草率定罪,恐怕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,反倒伤了皇家的体面。”
皇后冷冷一笑,背过身去,袖袍一挥,“沈惜辞,你口口声声说二皇妃无罪,莫非你以为本宫会偏听偏信?你既然如此关心此事,不如本宫给你个机会,你去查个水落石出,如何?”
沈惜辞心头一震,立刻伏地叩,“臣女不敢逾越,只是心怀担忧,才斗胆进言。既然娘娘有此意,臣女愿竭尽全力,协助娘娘查明真相。”
闻言皇后转过身来,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,显然没想到她竟然应下了。
这丫头,果然涉世未深,看了许久才道,“就这么关心二皇妃,不惜为她顶撞本宫?”
“臣女不敢……”
“好啊,既然你这么大胆,执意要插手此事,那本宫允诺你协助此事,不过本宫也有条件。”
“娘娘请说。”
“本宫给你五日时间,若你查出真相,本宫自会还二皇妃清白,但若五日之后你还没查出来,那本宫要你自愿请旨与太子定下婚约。”
沈惜辞没想到她竟还未死心,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她猝不及防。“可臣女……”
见她犹豫,皇后冷哼一声,“罢了,本宫知二皇妃与你情谊深厚,一时情急才如此莽撞,这次便不追究了,时辰不早了,赶紧出宫去吧,以后未经传召,不得擅自入宫,否则决不轻饶。”
皇后这意思明显是已经拒绝了,如今夏将军在外征战,夏府上下被禁足,夏映禾还在狱中听候落……若错过这次机会,她哪里还有机会名正言顺地参与此次调查。
想想便咬咬牙,郑重其事地再次叩沈惜辞沉默片刻,心一横,回道,“臣女答应皇后娘娘的条件。”
“……”皇后哑然,随后才稍微展露笑颜,“未曾想窈窈竟如此重情重义,如此,本宫便等着你的消息了。”皇后挥了挥手,示意她退下,“去吧,本宫拭目以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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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沈惜辞不走,便问,“还有何事?”
“臣女想求一道皇后手谕,这五日可自由出入皇宫,毕竟臣女如今的身份只怕不便在宫里行事。”
“……”
得了应允,沈惜辞缓缓起身,退出朝凤殿。
看着娇小的身影出了大殿,瑾姑姑这才出言道,“娘娘想借三小姐之手引出幕后指使?”
“哼,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,原本本宫只是想吓唬吓唬她,谁知道她就应下了,本宫说出去的话也不好收回。”皇后叹了一声,“不过这样也好,趁此机会敲打敲打她,安分守己一点。”
“三小姐平日里看着乖顺,但也是有点机灵在身上的,兴许真会找出线索。”
“那正好,也不用本宫出手了。”
“奴婢担心这事关乎三小姐安危,若被国公爷知道了,只怕会与您产生隔阂。”
隔阂?沈芷烟心想,这隔阂早就产生了,又岂止这一件呢!
瑾姑姑实乃不愿本就心有嫌隙的一家人如今因为这事隔阂更深,但皇后似乎已经打定主意,于是只得劝道,“三小姐如今年岁小,贪玩,又离京多年,国公爷好不容易盼着回来了,想多养在膝下两年。那日拒了娘娘的提议也在情理之中。殿下和三小姐都还年纪轻,此事也不急于一时。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,到底是一家人,就算三小姐不进宫,这沈家也是站在太子殿下这边的。若真因此与国公爷加深了隔阂,那才是得不偿失……”
“瑾娘,你真觉得本宫做错了吗?”皇后看着远去的身影,有些怅然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瑾姑姑是她最信任的大宫女,有时对瑾姑姑偶尔的逾矩她也不会责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