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冬,她已是早早穿上件长袍子,看厚薄多半不是芦花,而是丝绵填的,外加戴了圈兔毛围领。
毕竟她这脚店就是个棚子,不挡风。
常霄见了,第一反应却是兔毛围领是个好东西,不知能不能给家里的夫郎添一个。
原要去找的道口村猎户,上回遇是遇上了,但人家手里的毛皮都教一个路过马桥的皮货商一股脑收走,常霄现下寄希望于柳树沟的那个汤猎户。
直接从猎户手里买鞣制好的皮子做东西,比在铺子里买现成的实惠太多。
短暂想罢,他回神笑道:“是我,只是不为着沽酒来,叨扰掌柜了。”
白掌柜挑眉看他一眼。
“这倒是奇了,你向来不为着沽酒,轻易不走这条道走的,我想想,既不是关照我生意,那莫不是有事相求?”
“那倒也不是,不仅不是麻烦掌柜的,还是给掌柜的送礼嘞。”
白掌柜更是奇了。
“不年不节的,送的哪门子礼,有道是无功不受禄。”
此时常霄已从货担子里,掏了剩下的草编匣子出来。
一共还余下两个,过去几日除了在徐家庄时,仍不曾卖出,他也是突发奇想,打算拿来做个人情,一个送给脚店的白掌柜,另一个就送给绒线铺的翟夫郎。
这两个人是在马桥开门做生意的,铺里人来人往,识得的人也多,其中不乏各色走商。
常霄如今也是敢想大的了,想着说不准引得谁看上了这匣子,一气儿多拿些货去,他是真觉得这样式的东西能有销路。
做这类人的生意,也不怕被仿制,因他们多是从一城进了货,到下一个城就出手了,赚的就是个三两文的差价罢了,哪里来得及专门找匠人去制。
当然,有的话是意外之喜,没有也无妨。
他与这两个人交好,不单是为着拿货有好价,更是为了在马桥有个能打听消息的门路。
像是程三、武清虽也常在这里摆摊,但比起坐贾还是差得太多。
再者,白掌柜也好,翟夫郎也罢,正巧又是女子哥儿家的,送这么个玩意儿正合适,也不多贵重。
就如白掌柜所言,不年不节的,真要送什么更值钱些的礼,人家反而要多想。
第68章进山
“这东西好,正好给我放在这柜台上,存些容易找不着的小物件儿。”
白掌柜接过草编匣子,放在手上转着看了一圈,笑吟吟道:“这又是你从何处淘换的货?花边子的针脚怪是齐整,不曾在别处见着。”
“家里自做的,我夫郎擅针线,色也是他配的。”
听了常霄的答话,白掌柜拨弄了两下扣子处的小花儿,把匣子放在了手边。
“你们小两口当真是厉害了,怎眼里有那么好些赚钱的路子?我瞧着你成日里在城里、草市集和村里来回跑,又是倒腾布匹,又是倒腾这些个草编玩意儿,有时候还从绒线铺子扛几大包货,再者平日里这些油盐酱醋糖酒茶的,你这货担子里,怕不是得有几十样东西了。”
她在马桥开脚店多年,见过的贩货的多了,大宗的、小宗的,从能包得起船的富贾,到全靠牲口拉车步行赶路的车队,再到如常霄这般浑身上下就一双货担值钱的行脚商。
即便如此,常霄也是里面最能折腾的一个。
他像是永远闲不住,但又不似无头苍蝇似的忙,反倒事事都有自己的一套章程。
眼见得几个月过去,身上的旧麻布衣裳也换成了新袄子,买得起肉,吃得起酒了。
再给他一些时日,未尝不能撑起更大的摊子。
加之又是个识文断字的,怎会甘心一辈子做个乡下货郎。
白掌柜是女子掌铺,要想在马桥立得住,靠的就是会看人,擅做事。
她见常霄有前程,乐得与他交好,卖几分人情,假若将来有一日常霄真的发达了,自己不也能跟着喝口汤。
“我不白要你的东西,这小玩意儿精致,估摸着你挑去县城,也能卖几十个钱。”
白掌柜道:“等你回来时从我这过,我赠你一角酒吃,另外这会儿再赠你个消息,不过不好说是真是假,我也是听旁人说来的。”
常霄道了声“掌柜客气”,且他不是个好酒的,比起酒,他更在乎消息是什么。
一时脚店也无人光顾,白掌柜乐得偷会儿闲,同他道:“不知你听没听说过,外府好些个草市集都改为了镇子,设了镇官、巡检司,有风声说,至多再等一年,咱们马桥草市也要变成马桥镇了。”
这消息乍听笼统,但对于有心之人而言,属实是个不小的消息。
改集为镇,绝不仅仅是换个名字那么简单,少不得要建屋修路,到时为着这些工事,会有许多工匠来此,再者新镇初立,又会有许多外来人一时涌入。
在商贾眼里,有人就等于有生意。
况且一集和一镇,所占的地界大小也差远了去,到时这周围鸟不拉屎的荒地,想必都要变成值钱的地皮了。
最重要的是,马桥草市就算变成马桥镇,草市集也不会消失,不如换句话说,正是因为草市集的存在,朝廷才会将这一方地界升为镇子,划入管辖之内,以免后患。
常霄听到这消息,瞬间就想到一则:真要有那日,自己定要在马桥搞到一铺面。
赁也好,买也好,端看到时他手里能有几个钱,就算只能赁也不怕,这等新兴的毗邻码头水路的镇子,显而易见会愈发繁盛,转瞬间他脑子里便冒出好几桩能做的生意。
这等规划,必须早早做起,不然事到临头才开始准备,必然是来不及的。
白掌柜观察着常霄的反应,见他听罢后目光闪了几闪,就知他是听进去了,显然是个脑子灵光的人。
她补充道:“还是那句话,也不知真假,但我想着,无非早晚的事,一年和几年区别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