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京西郊二十里,有山名翠微。
山势不高,起伏如眠,遍植枫、槐、银杏,暮春时节层绿尽染,浓荫蔽日,官道蜿蜒其间,通向深处一座白墙黛瓦的庄园。
庄园门匾无字,只檐角悬一盏素白风灯,昼夜不熄。
这便是“聚宝阁”在京郊的别院。
说是别院,实则地下别有洞天。
林婉儿的青帷马车在庄园门外停下时,暮色已将四合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山峦轮廓,庄园内陆续亮起灯火,各色车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她掀开帘缝,望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鎏金驷马车驾,车辕上悬着几枚形制古怪的金属风铃,在晚风中出低沉而浑厚的嗡鸣。
那是锐金大陆特有的音色。
“聚宝阁。”
秦琼低声道。
“传闻背后是江南富与某位皇商联手经营,每季开阁一次,只凭特制玉牌入场,所售之物,皆非凡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小姐若想进去,臣这便有玉牌。”
林婉儿收回目光。
“那就进去看看。”
庄园门房验过玉牌,态度立刻恭敬了十分,唤来青衣仆从前引,穿过三重院落,在一间看似寻常的书房内,那仆从转动书架上的一只青瓷瓶。
轰隆轻响,书架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石阶两侧每隔数步嵌着夜明珠,清辉如月,将地下长廊照得亮如白昼。
空气渐凉,隐有檀香与金属锈蚀的微涩气息混杂。
长廊尽头,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地下大厅,穹顶高达三丈,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萤石,模拟星空流转。
大厅中央设一座丈余高的乌木拍卖台,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雅座与站席,此刻已座无虚席。
林婉儿三人在二楼一间小巧的雅间落座,临窗正对拍卖台,视野极佳。
项羽依旧靠门而立,秦琼坐在侧。
林婉儿倚着凭几,漫不经心扫视着大厅内形形色色的来客。
她看见东侧雅座里几个身着蜀锦、指戴硕大玉扳指的中年富商,正压低声音交谈,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笑。
她看见西侧角落站着几个气息内敛、衣着朴素的男子,腰间悬剑却样式古拙,应是哪个隐世宗门的外事弟子。
她还看见——
正对面那间装饰最为华贵的雅间里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那人约莫二十出头,身着暗金纹云锦袍,领口与袖口皆镶着细密的金属丝线,在萤石光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他腰间悬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,雕琢成某种猛兽头颅的形状,神态倨傲,正斜倚在软榻上,漫不经心把玩着掌心一枚鸽蛋大小的红宝石。
他身后一字排开四名劲装护卫,皆身形魁梧,气息剽悍,太阳穴高高鼓起,指节粗大如铜锤。
那是久经战阵、且修习外家刚猛功法至极高处才会有的体态特征。
锐金大陆,战神殿。
林婉儿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拍卖会开始了。
第一件拍品是块巴掌大的矿石,通体幽蓝,内部似有星河流转,在灯下熠熠生辉。
“深海秘银,采自无尽海三千里以下矿脉,可融于百兵,大幅提升符文传导效率。”
白苍苍的老拍卖师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起价,黄金三千两。”
竞价声此起彼伏,最终以七千四百两成交。
林婉儿没有举牌。
她对这些奇矿兴趣不大,帝国皇家研究院里,麦克斯韦与法拉第正在攻关的新型符文合金,性能已越这类天然矿石。
第二件拍品是一只幼兽,关在精钢铸造的笼中,通体雪白,生着六只浅蓝色眼睛,正瑟瑟抖。
“六目灵狐,青木大陆万兽灵山特有异兽,成年后可通人言,擅寻灵草,感知恶意。”
老拍卖师抚须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