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十年,二月初九。
神武皇朝,边境重镇武威城。
城西三十里,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前朝旧驿。
驿馆年久失修,正堂屋顶塌了大半,东西厢房勉强可用。
今夜,东西厢房尽数亮起灯火。
灯火被厚实的黑布窗帘遮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都透不出去。
正堂废墟中,三道身影分坐于三张临时搬来的破旧木椅之上。
神武皇朝刑律殿北镇抚司都指挥使赫连铁树。
大云皇朝枢密院承旨郑懋。
九玄皇朝玄阴司都统姬云鹤。
三人面前,没有茶,没有酒,没有炭盆。
只有一份摊开于木箱盖上的、墨迹未干的盟约草案。
赫连铁树开口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铁石相击。
“承天正月初五大朝会,诸卿列位,神只镇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东皇太一,后土。”
“薛仁贵,郭子仪,李存孝,高宠。”
“各位安坐天元二百年,可曾见过这般阵仗。”
郑懋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那份盟约草案,望着上面那行“共御天明,互为犄角,凡一国遭侵,余国并力救之”的黑字。
他想起去岁腊月,他在承天鸿胪寺与谢安密谈两个时辰后离开时,那种混合着忌惮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。
此刻,那份如释重负,已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忌惮。
姬云鹤轻轻转动着指间那枚莹白算筹。
“承天灭天渊,三十七日。”
他的声音平和,如论道。
“天渊立国二百一十三年,非弱邦。”
“其北境铁岩关,号称百载不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十七日。”
赫连铁树冷笑一声。
“九玄还想等什么。”
“等她五年后灭完神武,十年后兵临万象城?”
姬云鹤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将算筹换到左手,右手轻轻按在那份盟约草案边缘。
郑懋开口。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涩意。
“大云与承天,边界谈判已近尾声。”
“减半关税,通商西陲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大云签此盟,这些,都成泡影。”
赫连铁树看着他。
“承天允你的减半关税,能续几年。”
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