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茸喜欢吃甜,她吃得很慢,一小口小口,让那一点点糖心的味道在舌尖停留更久,今天身上不那麽疼了,竟也觉得有些幸福。
这个糖心包子,是同囚室的一个男人给她的。
她年龄小,瞧着很惹人怜,这一间囚室关着十个犯人,每次三顿膳食都是一起的,白茸个子小,伤势又重,经常吃不上饭。
见她小口啃着包子,神情很是幸福。外头漏入一点隐约光线,那张伤痕累累的小脸蛋被映得明白,五官竟然好看得夺目,秀雅精致,像是一块伤痕累累的温玉。
几日前,这男人与她搭话:「你又是如何被抓进来的?」
白茸愣了一下,小声说:「因为擅自毁掉了宗门指明要的一车妖尸。」
男人摸自己的络腮胡:「倒是看不出来,柔柔弱弱,竟做得出这种事情。」
他又说:「这青岚宗,这麽多年下去,根子都臭掉了,毁得也好,不然不知他们要拿去做什麽龌龊事情。」
他三十多岁,一身玄衣都破破烂烂,白茸没有问他又是为何被抓来的。
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话,但是那之後,这男人都有意护着她,今日还接济了她这个糖心包子,白茸很感激他。
今日天光乍暖,啃着包子,又喝了一点水,她蜷缩在角落。
进水牢这麽多天,她像是被遗忘了一样,也没人拉她出去走审判流程,给她个痛快,看要关多少年。
今天天气好,那几个守门弟子也闲得无聊,在聊八卦:「你们信不信楚大小姐那个传说中的身世……」
「不信。」
「若是真的,她为半妖,沈道君怎麽可能还不退婚。」
「他今日便要从蓬莱回来了,据说,不但没有退婚,婚期还提前了。」
「怎麽说,倒是也有道理。」
「那也不一定吧,万一道君就是对她情根深种,不在乎这些呢。」
「楚姑娘乃是青州第一美人,沈道君到底也是男人,不能免俗,对这般绝色,舍不下也很正常。」
白茸尖尖的下巴搁在自己膝上,有些走神。
这几日,她总觉得自己思维很迟钝,似云遮雾绕一般。
楚挽璃是半妖?她很意外。沈长离没有退婚,她却不意外。
他性情确是如此。
他爱她的时候,确是爱得毫无保留,白茸从未怀疑,那时叫他为她去死,他也能毫不犹疑。
莫说楚挽璃只是半妖之身,便是楚挽璃是邪魔所化,他也一样会喜欢并且会维护。
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一些,低头咬着包子,那一点甜味,却再也品尝不到。
「快别说了,在此处议论道君私事,不想活了是不是。」
那几人瞬间闭嘴。
白茸在枯草上蜷着身子睡下,将自己缩成了一小团。
她体虚畏寒,贺崖前几日借了他外袍给她,垫在枯草下,好歹能睡得舒服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