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往今来,多见君上受用各方美人。
若是从前,杜杀女翻阅铮铮史册,瞧见这般人时,多半会骂一声‘昏君’,再对对方留下一个‘贪图美色’的印象。
然而,真当她自己有了天子志时,方才后知后觉现——
一切也并不算是无迹可循。
这一路,尤其是开国君王走过的路,那可不是一般的艰难,路途中所受到的挫折和诱惑,也比寻常人想的要多的多。
正因为走的艰难,路上曾帮扶过她的每一个人都值得铭记。
多数人听见‘美人计’这三字,便会幻想是何等美色,美人又如何袒胸露乳,风情万种的勾引。
然而事实,其实并非如此。
浅薄的美人计,才会挑选几具年轻貌美,魂魄空洞的躯壳,以美色纯诱,以艳俗肉欲试图腐解一切。
这种美人计肤浅而空洞,但凡有一点点脑子,便勾引不倒。
而真正的美人计……
真正的美人计,则是等五十年后,那时痴奴与阿芳或许已经身死。
但某个寻常傍晚,她迈步走进书房,抬眼仍能瞧见不知从何而来的两个极像痴奴与阿芳年轻时的少年人,坐在书房的软榻上等她。
他们或许稚嫩,或许容貌不盛,或许也不懂规矩。
或许其背后隐藏的图谋甚大。
然而,他们会对他笑,会笑着对她招手,会对她说:
“茶早沏好了,你怎么如今才来操持公务,是不是又躲到何处去偷懒了?”
肯定会中计的。
那时的杜杀女,肯定是会中计的。
饶是明知是美人计,饶是明知自己会付出不小的代价,仍会一步步迈步走入陷阱之中。
区别只在于,杜杀女从前觉得这叫‘贪图美色’。
而如今,杜杀女觉得,这或许就叫做【英雄难过美人关】。
阿芳吐出‘辜负’二字时那个眼神,杜杀女觉得自己饶是来年垂垂将死,也会被丝丝密密缠绕住,难以挣脱。
故而,当下。
只是这个当下。
为哄阿芳,她也当真是竭尽全力了。
那扇窗前,杜杀女说了很多,然而陈唯芳只是垂眼独立,一句都没有回。
于是,杜杀女便又不明白自家阿芳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她这一想,便想到了暮色昏昏。
一直到此夜稍迟,她疲惫的神智,才后知后觉想出些许眉目。
她哄阿芳的那些话
似乎,话本子里每个进京赶考的读书人都说过。
他们出门前,也都曾对天誓,这趟出门一定要功成名就,绝不辜负糟糠之妻
然而,然而。
黄沙百卷,累累书册。
不负心的人,似乎才是极少数。
杜杀女想通这点,心里便是抓心挠肝的难受,她想重新对阿芳说上几句,挽回一下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明主形象。
然而一回神,才惊觉自己早已不在那扇窗前。
外头天色已暗,她不知何时早已梳洗完毕,坐在层层帷帐内,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牛乳。
痴奴在旁,神色温缓地用装有热炭的吸湿盒一点点烘干她间的湿气。
而帷幔外,则是隔着老远都能闻见浑身散一股冲天香气的辐辏子。
辐辏子不知何时换下了那身不合身的旧袍,重着一身耀眼夺目的金冠法衣,神色间俱是难掩的雀跃,口中还在不停碎碎念。
杜杀女再一细听,对方口中哼的赫然正是: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好日子,心想的事儿都能成?˙?˙?”
痴奴:“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