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存在本身,便是这场换魂之行中,最需要被抹去的赘余。
无人期待他的存在,无人给予他应有的珍视与爱。
所有人都在默许甚至期待。
要让那逝去的完美兄长,将他从这世上彻底取代。
但迟清影亲手搅乱了这局棋。
不仅因为这不公,更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郁明绝不会愿以这种方式归来。
那被邪术扭曲、充满怨戾之气的男鬼,早已不是生前光风霁月的郁明。
若他泉下有知,也绝不会应允以此等残忍方式,践踏胞弟的人生,换取一具偷来的躯壳。
迟清影抬眼,目光掠过先前男鬼伫立之处。
此时那身影已然消散。
但那阴冷执拗的气息,竟让他恍惚间窥见了几分……曾经死去过的郁长安。
郁长安见他神色倦怠,便低声劝他。
“歇息吧。”
迟清影却摇头:“明日宫宴才是硬仗,有些细节还需与你再核对一番。”
郁长安依言点头,却在动作间不经意擦过对方腿侧。
他身体不由骤然一僵。
那存在太过鲜明。迟清影自然也察觉了。
他抬眼望去,只见郁长安的耳廓已迅速烧起一片绯色。
果然是乾元之体,气血方刚么?
迟清影心下微叹。
方才才退出去,这复起之势竟如此迅疾,简直有些骇人了。
“对不起,嫂嫂……”郁长安声音低涩,带着窘迫。
迟清影却抬手,指尖轻点在他唇上,止住他的话。眸光清凌:“明日,该唤我什么,可记得么?”
郁长安呼吸微滞,低下头,额角再次与他相抵,气息渐重,终于轻声唤出。
“清影……”
这一声出口,竟让他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,连脖颈都漫上了潮红。
迟清影不仅感受到他脸颊的烫意,更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不容忽视的硬度,一时竟有些无言。
怎么连改个称呼,都能让他激动至此……
看来不做鬼而为人时,当真是纯情得过分了。
*
翌日清晨,晨光初透,薄雾如轻纱。
迟清影独自倚在廊柱旁,望着庭院中缀满晨露的海棠出神。
素白衣衫被晓风轻轻拂动,勾勒出几分清寂的轮廓。
忽然,一件尚带着体温的墨色外袍轻轻落在他肩头。
郁长安不知何时已静立身侧。
迟清影微微一怔,抬眼迎上那双沉静的眼眸。
其中再无往日阴郁,只余一片清朗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