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怪不得今天你单位来人了,是来交接工作的吧?”
“嗯,把手头的病人都交给他,省得我天天被人当犯人盯着。”
方敏这话像道炸雷在今美莲耳边响,她脚步猛地顿住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这么说,方敏不管悦悦的病历了?
那她和陆飞的如意算盘,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?
不行!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
她猛地转身折回病房,翻出手机扒拉通讯录,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,像在泥里捞救命稻草。张美美因为造谣被抓,虽说判得不重早就出狱了,可她打掉孩子的事被家里知道后,现在被看得比犯人还紧,电话都打不通。翻来翻去,最后只剩下那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徐永梅,像根快被水泡烂的稻草。
徐永梅当初也因为造谣被拘了几天,出来后记者证被暂扣了。姚夫人手段厉害,早跟各家报社打过招呼,她想回老本行难如登天。可这女人骨头硬得像块石头,转做自由撰稿人,专给网站写些耸人听闻的新闻博眼球,靠点击率赚稿费,照样在这行混得有声有色,那点记者的敏锐嗅觉,倒是半点没丢。
今美莲拨通徐永梅的电话,东拉西扯地说些陈年旧事,语气里藏着钩子,想旁敲侧击问问她能不能在悦悦的事上再搅风浪。
徐永梅昨晚熬了一夜写稿,头疼得像要炸开,一边抽着烟一边灌黑咖啡,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。听着今美莲磨磨唧唧的,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像藏着团随时要炸的火。
说起来,她今天落到这步田地,少不了今美莲和张美美的“功劳”。靖家、闻家的厉害,她从姚夫人那儿早就领教过,再傻也不会为今美莲卖命。可要说心里对靖家闻家一点不恨,也不属实,那点火苗总没彻底熄灭,倒也想看看能不能搅风浪,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也尝尝栽跟头的滋味。
她猛吸了口烟,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眼前绕成个圈,慢悠悠地说:“对了,我听说,你现在可不是什么高干家的小姐了,连你那点嫁妆都被你老公攥着呢。”
这话正戳在今美莲的痛处,她攥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了,指腹被硌出深深的印子,声音硬邦邦的,透着股色厉内荏的撑场面:“但我老公还是!瘦死的骆驼比马大!”
徐永梅在电话那头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凉飕飕的意味,像冰锥子往人心里钻:“是,你现在是觉得,就剩你老公这棵歪脖子树能抱了。行吧,我想想,你还有没有别的救命草能抓。”
这话听着有点古怪,今美莲刚想再问,对方已经挂了电话,听筒里只剩下忙音,像根针戳破了她最后一点希望的泡沫,只留下句轻飘飘的“等消息”。
不管怎么说,总算有了点盼头,总比死水一潭强。今美莲把手机往床上一扔,盯着天花板愣,眼里闪过一丝狠劲。
今美莲不知道,徐永梅挂了电话,竟一头扎进了查她身世的死胡同,像条嗅到血腥味的狼。
徐永梅的狠劲上来了,恨不得把今美莲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晒晒太阳,连祖坟在哪都想刨出来看看。查来查去,还真让她查出了些门道——当年君爷他们查到今美莲生母已死,生父马顺利因杀人罪入狱,却没细究后续。原来马顺利当年判的是过失杀人,没挨枪子,在牢里表现好,蹲了二十多年就放出来了,像颗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。
出狱后的马顺利,在当地部门的帮扶下回了老家种地。他一直以为老婆孩子早就没了,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,哪知道当年老婆难产去世,留下的女儿竟被小舅子偷偷卖了,换了笔钱去赌去嫖,挥霍得一干二净。
徐永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长途跋涉找到马顺利家时,老头正在后院给菜园子喷农药,裤腿上沾着泥点,草帽檐下的脸被晒得黝黑,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。
“马先生在吗?”徐永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扬声问道,高跟鞋踩在泥地上有点不稳,鞋跟里卡了块泥。
马顺利听见陌生女人的声音,从菜地里直起身,摘下草帽扇了扇,露出被晒得脱了皮的额头。看见个打扮利落、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女人,他愣了愣,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疑惑,像个受惊的老兔子:“你是?找我有事?”
徐永梅没急着答话,先打量起这院子:一间翻新过的旧屋,墙皮刷得雪白,院里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,墙角种着几棵红辣椒,像挂着的小灯笼,透着股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。马顺利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的胳膊晒得黝黑,青筋像蚯蚓似的爬着,手上布满老茧,指关节粗大得像小萝卜,看着倒有几分改过自新的实在。
虽说顶着“杀人犯”的名头,徐永梅心里却琢磨:就今美莲现在这光景,有这么个爹,也不算亏了,都是一路货色。
“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马顺利见她光看不说,越起疑,手里的农药喷雾器攥得更紧,指节都泛了白,像要把那铁家伙捏碎。
徐永梅摘下墨镜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飘着农药和泥土的混合气味,她开门见山:“马先生,你知道你有个女儿吗?活的。”
“我女儿……跟我老婆一起没了,生下来就没气了。”马顺利说起这事,声音都哑了,像被砂纸磨过,眼里蒙了层浑浊的雾,像蒙上了二十多年的灰尘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老婆的弟弟,他亲眼看见的。”
“要是我告诉你,你老婆的弟弟骗了你,你女儿根本没死,当年被他卖了换钱,你信吗?”
马顺利盯着她看了好半天,眼珠像生了锈,慢慢转了半圈,才把这话嚼碎了咽下去。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,手里的喷雾器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农药溅了一地,散出刺鼻的气味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哆嗦着嘴唇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像风中的残烛:“你说……什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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