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人刚起身,狄沙公公又疾步入内,躬身禀道:“皇上,姒家主姒长枫生擒太子殿下,正在帐外候旨领功。”
一句话,除了皇帝和狄老公公,皆震惊地转身帐篷门口,只见姒长枫押着被绳索紧缚狼狈不堪的太子刘瑾步入帐中,撩袍跪地,声音铿锵:“皇上,太子殿下竟欲举兵谋逆。殿下虽对臣有知遇之恩,然姒氏一族,只忠陛下,只忠大丛江山!臣不得已,行此大义之举,望陛下明鉴!”
刘瑾面如死灰,他怎么也想不通,多年来全力扶持自己的姒家,何以在最后关头反戈一击。
同时,他的目光扫过郁家主,皇后娘娘,太子妃,时君棠,最终,落在了静立一旁的刘玚身上。
老皇帝眯起双眼,久久不语。
帐内陷入一片死寂。
时君棠原以为在这场博弈中,姒家也会被灭,谁知道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反转。
以为会打一场硬仗,谁知不费一兵一卒,太子就这么被抓了,好不真实。
一个时辰后,时君棠才从皇帐里出来。
不远处,章洵,小枣,巴朵他们静静的等着。
“族长出来了。”小枣和巴迎迎了上去。
时君棠走向章洵:“久等了。”
章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抬手指了指周遭:“姒长枫将太子五花大绑押入御帐,这般‘热闹’的景象,配上此刻围场诡异的安静,真是我生平仅见。”
四周羽林军甲胄森然,肃立警戒;羽林军之外,人人面色惊异,鸦雀无声。
此时,狄沙公公自皇帐而出,高声宣道:“宣——内阁大学士周舒扬、卞宏,吏部尚书章洵,礼部侍郎……”
被点名的几位重臣迅速整理衣冠,随狄公公鱼贯入帐。
“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会。”章洵温言道,随即转身入帐。
时君棠从另一侧离开。
一路上,她将发生的事跟小枣,巴朵,火儿说了说:“小枣,你让高八传信回去给卓叔他们,看看京都此时有什么变化。”
“是。”小枣匆匆离去。
绿草茵茵,微风拂面。
时君棠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,想到方才太子被缚入帐的狼狈模样,不禁有些唏嘘,她还记得刚认识太子时那欠揍的张扬模样,还记得太子和她交易,答应会让时家成为大丛第一世家。
那时,她是真心想帮太子的,甚至殚精竭虑思量如何赚取更多银钱,助他稳固东宫之位。
不过短短三年,竟已物是人非。
“族长,是太子妃。”火儿道。
时君棠抬眼望去,就见郁含烟正一副失魂的朝着外走,身边也没个人跟着,想了想,起身跟上:“火儿,去找青荷,让她速来,巴朵,你别跟得太近。”
“是。”
郁含烟不知走了多久,神思恍惚,脚下忽地一个踉跄,险些跌倒,幸好胳膊突然被人拉住,转身,看见了时君棠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我一直跟着你,这儿是围场,虽说没有大的猎物,但一个人出来还是有些危险的。”时君棠关心的道。
郁含烟一把推开她: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
“没有假好心,是真的关心你。”
“时家主便是用这一套来博得那么多人的喜欢吧?”郁含烟语带讥诮。
“若这一套有用,有何不可?”时君棠坦然反问。
“时君棠,你真让人讨厌。”郁含烟忽然哽咽,泪水夺眶而出,“我真的很讨厌你。”哽咽化为低泣,泪珠颗颗滚落。
时君棠将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色,先让她哭了会才转回:“太子虽大势已去,但有郁家在,你还是能做回人人羡慕的郁大姑娘的,你的人生只是起了一点风浪而已,没必要这么苦大仇深。那人不值得。”
亲人皆在,不过是失去了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,何必这般自苦呢。
不输刀剑
“受苦的不是你,你当然能说得如此轻松。你若是我,不见得能做得像我一样的好。”
“我若是你,我不会嫁一个心里没我的男人,不会为了去报复旁人而赌上一生。我若是你,所有他人加之于我的苦痛,都会在我这里,及时了结,不会让伤害再一次来伤害自己。”时君棠淡淡道。
“你懂什么?”郁含烟情绪陡然激动,“我从出生就被人告诉是要做太子妃的,是要母仪天下的,我十九年的人生、课业、言行、喜恶,无一不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活!我……”
“那现在这些人也告诉你,你该做回自己了,去安静的过属于你的日子,你肯听吗?”
郁含烟怔了下,张了张嘴,却未能出声。
“又或者,你听听你自个的声音,接下来到底要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?想过一个什么样的人生?然后努力的去实现。”时君棠瞥见火儿已带着青荷匆匆赶来,不再多言,淡淡道:“好好想一想吧,我先走了。”
“太子妃。”青荷慌忙向时君棠匆匆一礼,便奔向自家姑娘,声音带着哭腔,“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?真真吓死婢子了!”
时君棠走出不远,回首望去,只见主仆二人相拥,泣不成声。
“族长,”火儿在旁道:“太子妃对你可不好,总是充满着敌意,明明族长帮了她许多,还救过了好几次呢,她却总是恩将仇报。”
巴朵在旁点点头:“旁的事,吃点亏还能回本。可族长在太子妃这里受了委屈,不见得能回本。”
恩将仇报?说得也严重了,时君棠笑笑:“若单论‘回本’,我与郁家生意往来不断,这位太子妃亦有本金在我处运作,谈不上亏蚀。我帮她,因我们同为女子。”顿了顿,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,“女子活在这世道,有多不易,我深有体会。”她不想做那个冷眼旁观,若是落井下石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