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琼华被死死制住,目眦欲裂,怨毒的目光如淬毒的钉子射向时君棠,仿佛欲将其生吞活剥。可最终,还是被几个嬷嬷带走了。
时君棠眼里连丝波澜也没有,对她来说,沈琼华早就是个死人。
“长姐,这个沈琼华害我,害你这么多次,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。”时君兰道:“就是可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“她应该会被安排进郁家的别苑里。”时君棠携妹妹继续前行,“郁含烟不会放过她,亦不会容那孩子存世。”必然会想尽办法折磨。
“孩子是无辜的啊。”
“若斩草不除根,这孩子对郁含烟来说就是个祸患。”此时的郁含烟,也早已不是刚认识的那个明媚女子。
“怎么会呢?那么小能做什么事呀?若郁大姑娘连个孩子也不放过,也太残忍了。长姐当初面对父母之仇,都能不祸及家人。”时君兰道。
时君棠驻足,静默片刻,方缓声道:“君兰,如果长姐不是族长的身份,是不会只抓主犯而放过那些害我父母的丛犯的。正因为是族长,很多事需要做好表面功夫。”
那么大的一场算计,又岂会是一两个人能成事的。
时君兰一怔。
“身为族长,”时君兰的声音格外沉静:“不能只凭一己好恶行事,每一步都要为时氏门楣的声誉与将来思量。若赶尽杀绝,会让他们惧我,怨我。惧,令人远离。怨,久了成祸。”
贞节烈男
时君兰的眼眶突然湿润了,心疼的看着长姐:“他们凭什么怨长姐?被杀的是我们的父亲母亲,子女为父母报仇,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!”
“因为立场。他们大多与时宥谦有牵扯,他们的怨恨,不是因为觉得时宥谦两兄弟无辜,而是恐惧我们今日的手段,来日也可能落到他们头上。君兰,长姐要做的,不止是报仇雪恨。更要确保母亲、你,还有明琅,今后能长久、安稳地立于这世间,不再受人欺凌。”
她只有当上族长,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,才能更好的活下去。
“长姐。”时君兰喉头一哽,没想到长姐为他们做了这么多。
“长姐告诉你这些,是望你能懂得,何时需雷霆手段斩草除根,何时又该网开一面留线生机。世事如棋,取舍有道。明白么?”
时君兰郑重点头:“长姐,我记下了。”
此时,一名宫人走过来,恭敬一礼:“时族长,马车已备好,将带您和五姑娘出宫。”
时君棠先是送了小妹回府,之后才回到三余居,已经是中午了。
卓叔奉上一卷图纸:“家主,这是甲字营情报台的修缮图。屋子就在迷仙台后头,这设计图是高八亲手所绘,但里面的机关,一时半会倒是有些难,招不到可靠的机关师。”
时君棠仔细看了眼:“当年时境先祖还有个机关台?身为后代,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?”
“高七是这么说的,说还有极为厉害的机关师与神箭手,只是这两脉藏得极深,如今不知是否尚有后人存世。即便有,只怕也如祁家、邹家一般,散落民间不成气候了。”
时君棠听罢,揉了揉额角:“真是一怂怂一窝,时家带的头。”
卓叔:“……”
这话虽直白,倒也是实情。
时家先祖英杰辈出,麾下能人云集;
时家一旦式微,那些追随者虽没星散,也是一代不如一代。
更甚至末代了。
“重新找吧。”时君棠将图纸交给卓叔:“既有过那般厉害的机关传承,没道理如今就绝了迹。”
“家主说的是。”
“今年镖局那边又送了十名镖师来高七那边,甲字营的暗卫是越来越多了。高七说,八月过后,就会进行暗影的遴选。”
“暗影?”时君棠来了兴趣,“我开始期待了。”
卓叔又呈上数本账册。如今已是四月,今年诸多生意上的决断,都需时君棠亲自定夺。
这一忙,当时君棠再抬头时,窗外已是夜幕低垂。
小枣已经准备好了晚膳:“今晚买了族长最爱吃的烤鹅,可香了。”
时君棠轻轻一嗅,笑意浅浅:“还是老味道。想起前些年随商队行走时,十几个人分食一只烤鹅,越是争抢,越是香入骨髓。”
小枣和火儿相视一笑。
“今天不在府里吃,不讲规矩,你们也一块坐下陪我吃。”时君棠道。
“是。”
就在主仆三人享用晚膳时,巴朵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:“哇!烤鹅,族长忒偏心,也不知唤婢子一同来吃。”
“你不是去迷仙台了吗?”小枣笑睨她,“那儿山珍海味短不了你的,还惦记我们这口烤鹅?”
“还山珍海味呢!”巴朵苦着脸,“每回去,高七首领总要考校我的功夫。起初是一对一,如今是一对三,三个甲字营的人哪。”想起那场面,岂是一个“苦”字能道尽。
时君棠不由莞尔:“你武艺精进如此之快,高七功不可没。”
巴朵嘿嘿一笑:“族长,高七首领请你去趟迷仙台。那个祁连突然来了,不点姑娘,不喝酒,鬼鬼祟祟溜去后院,被暗处的死士拿了个正着。从他身上摸出了个奇怪的箭匣。”说完,夹了块鹅肉吃起来。
“箭匣?”
“是弓箭,样式和我们平常用的不太一样。”
时君棠想起围场带回的那把巴掌大的袖弩,自围场回来后一直忙着事,还没仔细的看,如今又冒出个箭匣出来,且这般突然的过来:“走,去看看。”
夜色下的迷仙台,灯火如昼,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