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高七和时康,还有擅长轻功的古灵均来说,带着一个人绕过这些死士并不难。
不过一盏茶工夫,三人已隐入宅邸旁侧一条窄巷暗影中。
就在时君棠要走出去时,那宅子的门“吱呀”洞开,章洵与一五旬男子并肩步出。
雪色清辉下,章洵身披墨黑大氅,内露藏青官袍立领,面容清峻。
“章大人放心,只要此事能遮掩过去,石某往后必唯大人马首是瞻。”男子声量不高,但在万籁俱寂的雪夜里,隔着七八步距离仍清晰可闻。
“就照着先前我告诉石大人的方法去做便可。”章洵淡淡道。
石大人似乎有些为难:“下官已推了蒋司马顶罪,若再牵连他人,只怕同僚皆要忌恨于我。”
“朝廷赈灾的银子几乎没有落到百姓身上,石大人以为仅是推出一人,这事就能了了?石大人未免天真了吧?”
石大人一咬牙:“好,只要章大人助下官渡过此劫,往后青州上下,必以大人为尊。”说罢躬身长揖。
章洵抬手还礼。
窄巷内,看着离去的石大人,时君棠在脑海里搜索了下:“青州刺史石弘?他们口中的蒋司马,就是那个被章洵所杀的从五品司马大人。”
“章大人那话是什么意思?”祁连一脸好奇,他没听懂。
“公子。”时勇的声音传来,就见他出现在了章洵身边:“姒家那些暗卫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?”
“是,按理说,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来杀公子了,公子本可借此设局……”
后面的话,时君棠听不清楚,主仆俩人已经进了宅内。
“族长?”时康见族长似在想着什么,轻声提醒,“可要现下与公子相见?”
没等时君棠说什么,一旁的高七道:“家主,属下觉得咱们有必要去了解一下那位蒋司马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时君棠看着那宅门良久,没有说话。
“家主,”高七道,“那些难民所说,官场已沆瀣一气,将赈灾银两分食殆尽。章大人素来待谁都清冷疏离,心中唯有利弊权衡,何曾真念百姓之苦?方才他与石刺史所言,分明另有所图。您若有疑,当暗中查明,不可贸然相见啊。”
“我要亲自去问他。”时君棠道,“他对我不会隐瞒。”
“族长,您万不可以感情用事。”
“高七,章洵是我将要成亲的夫婿。若连他都不能信,往后漫长岁月,如何相携一生?”
高七一把跪在了她面前:“家主三思。章大人待家主是好,但他亦一直在为他自己筹谋,属下看得出来,您与他在许多事上的主张、手段皆不相同。但凡有一桩根本之事相左,便会分道扬镳。”
时康在旁赶紧道:“高首领,你在胡说什么呢?公子和家主好得很,会不会说话?”
祁连和古灵均互望了眼,他们对这位章洵大人的印象就是长得好看,又有本事,旁的并不了解。这话什么意思?家主还要嫁给章大人?
“好,我不见他,先了解清楚后再说。”时君棠扶起高七:“时康,这事就交给你和灵均去查,落脚点见面。”
“是。”两人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。
高七一个起跃,隐于黑暗守望。
时君棠朝着原路返回落脚点,想到方才高七的激烈反应,旁的事上他对她无比的信任,但只要一涉及到章洵,他还有卓叔、窦叔就会有些不安,深怕她感情用事。
感情用事四个字,她早已经戒了,那一世血淋淋的教训,不正是死于这四个字么?
但她仍愿意相信章洵,章洵助她良多,就算她们很多事上意见相左,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对方好,为了时家好。
几人的落脚点在一间破旧的民宅。
祁连已生起一小簇火,自包袱中取出干粮:“老大,先吃点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老大,那位章大人既是你堂兄,亦是能信任的人,为何高首领如此戒备他?”祁连问道,好奇死他了。
“他将会入赘时府做我夫婿,但他有自己的筹谋,很多事,我们想法未必一样。”时君棠淡淡一笑:“高七担心他有一日会负我,怕我现在感情用事,误了大事。”
祁连一脸震惊:“章大人愿意入赘?”
时君棠吃了点肉脯:“你关心的只是这个?”
“要不然呢?章大人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啊,寻常男子岂肯屈就?”祁连一脸不敢相信,这样的男人竟然会同意入赘?
“你不怕我成亲后生儿育女,从此困守后宅,将全副心思系于夫君一身?”
所图为何
祁连很是直率的道:“怕什么?主子瞧着虽是世家闺秀温婉贤淑的做派,骨子里却极有主张。成亲后怎会甘心困在后宅方寸之地?”
时君棠莞尔一笑:“若成亲之后,夫君知道我每年拨给你这么多银子经营机关营,他若不肯答应,我总也得顾全他的颜面不是?”
祁连脸色一白,嗓音都发紧了些:“老大,其实,独身也不是不好。人活着,并非只有成亲一条出路。”
他怎么没想到这个?太可怕了,现在他有些和高七首领感同身受了。
时君棠:“……”被他逗得眼底泛起笑意:“你方才不是还说我很有主张吗?”
“这,这一旦成亲,很多事顾忌就多了。”祁连满脸委屈地道:“万一章大人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,您老多少也要依着点他吧?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“老大,男人最是不可靠,在外逢场作戏便罢了,断不能真娶回家中。”祁连一脸肯定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