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郁家主高看我了,我没有那么厉害。姒家要对付郁家是事实,太子被废亦是姒家推波助澜,时家不过顺势而为。”时君棠她看着郁靖风眼中骤然涌起的惊怒与忌惮,心中也无奈,与郁家结盟共抗姒家的打算,怕是要落空了。
郁太后已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:“时君棠,哀家命你即刻交出金羽卫。”
时君棠躬身一揖,姿态恭谨,话语却寸步不让:“太后娘娘,恕难从命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郁太后拍案而起,“时君棠,你这是抗旨。”
“君棠只是遵先帝遗诏,若此刻交还金羽卫,便是违逆先帝,亦是抗旨。还请太后娘娘体恤臣之难处。”时君棠不卑不亢,将“遗诏”二字咬得清晰。
“你……好个时君棠!”郁太后怒极反笑,“先帝已然驾崩,你是个聪明人,该看清眼前形势,如今朝内朝外皆是郁家的人。你以为,凭一封死人的诏书,便能对抗整个郁家?”
时君棠心知此事已无善了可能,缓缓抬头,目光澄澈,直直迎上太后凌厉的凤眸:“太后娘娘所言甚是。然臣手中,不仅有先帝遗诏,更有三千金羽卫。纵使先帝驾崩,臣相信,朝中总还有记得先帝恩典、遵从法统的忠直之臣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哀家。”
“臣不敢。”时君棠再次躬身,语气却无半分退缩,“臣只是代管之身,唯待陛下亲政,自当奉还。太后娘娘实在不必如此心急。”
“时君棠,你野心不小啊。”郁靖风此刻才真正意识到,自己与郁家,这些年究竟轻看了怎样一个对手。这女子温婉的表象之下,藏着的是一颗狼子野心。
野心?她就算有,也只是想做第一世家而已,这叫上进心。时君棠语气依旧谦和:“郁家主过誉,与郁家百年积淀相比,晚辈所学,不过皮毛。”
“时君棠,你若不归还金羽卫,怕是担不起这个后果。”郁太后知道金羽卫竟然在时君棠手里后一直寝食难安,如芒在背。
时刻猜忌着
“臣当初既接了先帝的遗诏,便不会在意什么后果。”时君棠面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温和也消散殆尽,神情冷淡了下来。
身为一族之长,什么样的威胁没有过?太后的身份若放在从前,或许还能让她顾忌几分,如今对她来说,没必要伏低做小,显得好欺负。
殿内气氛骤然冷凝,寂静中只余炭火细微的噼啪声。
时君棠再度开口,声音平稳地打破沉寂:“太后娘娘,郁家主,近两月来流民频频生乱,乃至冲击城防,皆系姒家暗中煽动所致。想来,曾赫曾大人已将查得的情报,据实禀报过了。”
郁太后眼中厉色一闪:“时君棠,你何时收买的曾赫?”
时君棠愣了下:“臣从未收买曾大人。”
“你若没做什么,他为何处处替你说话?”郁太后凤眸如刃,“还有周舒扬周大人,他身陷囹圄最终暴毙,可是你与章洵联手构陷?”
“太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郁太后冷笑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“你借姒家之手,除去所有碍事之人,再将污水泼回姒家,令其与郁家相斗。自己却坐收渔利,暗中积蓄力量。时君棠,你这盘棋,布得可真够深啊。”
时君棠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光:“太后娘娘,臣交付曾大人的每一份证据皆可查证,绝无半分私心掺假。当务之急,国安民稳方为根本!”
“你要让哀家信你所说,那便把金羽卫交还给哀家。”
时君棠转而望向郁靖风,目光清冽:“郁家主,也是如此作想?”
郁靖风默然一瞬:“太后娘娘既已言明,只要时族长交出金羽卫,前事便可一笔勾销。”
时君棠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,真当她是三岁稚儿不成?
一旦交出金羽卫,时家便是俎上鱼肉,覆灭不过朝夕之事:“没想到太后娘娘和郁家主对臣忌惮至此,臣能做的已经做了,其余的但凭太后裁夺。臣告退。”说罢敛衽一礼,转身离去。
既然忌惮,那就忌惮得更为彻底吧。
郁太后气得手指都在颤抖:“你看看她,竟然如此嚣张。”
郁靖风沉默片刻,方道:“太后,无论如何,时君棠有句话说得在理——当务之急,国安民稳方为根本。曾赫所呈证据,我相信她没有私心。”
“她连金羽卫都不肯交还,还敢说无私心?”
“一码事归一码事。”
“兄长。”郁太后气息难平,“事到如今,你若仍这般想法,正中她下怀。你自当了族长处处为郁家筹谋,但现在这样,分明是在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。”
郁靖风正欲开口,一名内侍匆匆入殿,一揖:“太后娘娘,族长,卑职接报,时君棠自青州南返,沿途所过州县,时家铺户皆大开粥棚、赈济灾民。如今百姓感念,皆道是‘时家仁善’,朝廷赈抚之功,反倒成了为她铺路的垫脚石。”
“兄长,这就是你所说的时君棠没有私心。”郁太后厉声道:“她瞒着我们南下,要不是曾赫给了那么多证据,我们都不知道她离了京。”
郁靖风看向那内侍:“可还查到她做了些什么?”
“时君棠从青州出来后,沿路一直在停留,指挥时家的铺子在赈灾和收留难民,至于她暗中是否另有动作,我们的人,还在查。”
郁家主长叹了口气:“天灾面前,我郁家却只是在京都与各臣子周旋,就连在城外布粥亦只有那么几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