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最后一道。”陆长安蹲在她旁边,把手里的瓷瓶递过来,“我的血。你娘的半份在符里了,我的半份得你亲手滴上去。”
陆昭菱接过瓷瓶。
拔开瓶塞,黑金色的血凝成一颗珠子悬在瓶口。她把它倒在最后一笔的位置——血珠碰到符纸的瞬间,整片符纸从粉色变成紫金色。
第九道纹路自己亮起来。
笔尖还没落,纹路已经走完了最后一段。
符成了。
符纸从石桌上浮起来,悬在半空。紫金光和粉色光交替闪烁,光芒中央浮出一个人形——沈玉棠站起来了,光影从半透明变成实心。头发白了,脸上有皱纹,嘴角那颗小痣清清楚楚。
她睁开眼睛。
“昭菱。”
陆昭菱跪在石凳旁边,仰着头看她娘。
“娘。”
沈玉棠往前走了一步。脚踩在石地上,有了实声。她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陆昭菱虎口的伤口——手指头是热的。
“不疼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娘回来了。”
陆昭菱伸手攥住她娘的胳膊。
热的。
有脉。
她忽然整个人往后一仰,后背撞在石壁上。紫金光从心口炸出来,九瓣月牙花同时绽开,花心里三张脸全部凝固——她娘的、她爹的、她自己的。
整座洞被紫金光芒灌满。
光芒从洞口涌出去,涌到山坡上、涌到柳家坳、涌到整座城。天边那朵散成满天星的紫金云重新聚拢,凝成一个完整的月牙,挂在天正中。
洞外两百多号人集体仰头。
“成了!”
“月牙成了!”
“沈玉棠回来了!”
欢呼声从山坡传到山下,从山下传到城里。功德司门口排队的人集体往南看——南边柳家坳的方向,紫金光冲天而起,把半边天照成了月牙的形状。
洞里。
陆长安站在洞口,看着自己妻子和女儿。他手里攥着那支紫毫笔,笔杆上的“甲寅十七”四个字被紫金光照得发亮。
沈玉棠松开陆昭菱,站起来转向陆长安。
“你等了三十年。”她说。
“没等。”陆长安把笔搁在石桌上,“我在画符。一年一张,画了三十年。”
沈玉棠笑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每一张我都看见了。”
陆长安愣了一瞬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我就在你旁边。”沈玉棠伸手点了点他胸口,“你每年画符的时候,我都在。你磨刀的时候、你卖豆腐的时候、你半夜坐在洞口抽烟的时候——我都在。”
陆长安嘴角动了动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?”
“说了你就画不成符了。”沈玉棠看着他,“月牙符第九道要心无杂念。你心里要有我,符就断了。”
陆长安低下头。
三十年的驼背好像更驼了一点。但嘴角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——他在笑。
“你回来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豆腐脑还吃吗?”
“加糖。”
陆长安转身往洞外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,看着陆昭菱:“昭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娘回来了。你有什么打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