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的沈记铺,成了整座城最热闹的地方。
铺子扩了五间。东边卖豆腐、西边卖符、南边卖馄饨、北边卖糖、中间是灶台和条凳。
桌子从八张加到二十张,条凳从十六条加到四十条。碗架从一千只扩到三千只。
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。
碗洗到第三千零一只的时候,门外来了个媒婆。
穿红戴绿,脸上粉涂了三层,手里攥着条红手帕。站在铺子门口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陆昭菱身上。
“哟!这就是陆昭菱吧?”媒婆扭着腰进来,红手帕一甩,“果然标致!难怪城南李员外家托我来说亲!”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陆昭菱正在吃第四碗豆腐脑。勺子停在碗沿上。
“李员外?”
“城南李有田!家里三百亩地、两间铺面、三个儿子!大儿子今年二十,跟你正般配!”
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。
“不嫁。”
媒婆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别急着回!李员外说了——嫁过去不用你干活。三百亩地的租子够你吃一辈子!”
陆昭菱把勺子搁下。
“不嫁。”
媒婆往条凳上一坐。红手帕扇着风。
“姑娘,你今年二十六了吧?再不嫁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成老姑娘了!”
灶台后面叮当一声。
周时阅手里的碗掉在盆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碗没裂。捡起来继续洗。
媒婆扭头看了一眼灶台。周时阅低头洗碗,灰布袍子、布条扎头发、手上全是洗碗磨的茧。她上下打量了三秒。
“那是谁?”
“洗碗的。”陆昭菱说。
“洗碗的?”媒婆撇了撇嘴,“一个洗碗的——”
“洗了三年。”陆昭菱打断她,“一天没断。”
媒婆没听出话里的意思。转回头继续劝。
“李员外家公子好歹是个少爷。你一个卖豆腐脑的——”
“我娘是功德判官。”陆昭菱看着她,“我爹是豆腐匠。我舅舅是沈渡。我外甥女是芽芽。我铺子一年卖十万张符。你替李员外说亲——他配?”
媒婆的嘴张了张。
“你——”
“李有田三个儿子。”陆昭菱站起来,“大儿子二十岁,前年赌钱输了两百亩地。二儿子十八岁,去年打死了人拿钱平的账。三儿子十六岁,上个月刚抢了城南刘寡妇的布庄。你替他说亲——你说的是哪个?”
媒婆的脸色白了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