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时阅碗洗到第四千零一只的时候,铺子门口停了一顶轿子。
八抬大轿,红绸扎顶,轿帘上绣着金线凤凰。轿子后面跟着二十个仆从,抬着三十个红木箱。打头那人五十来岁,穿金戴银,手里攥着一卷烫金帖子。
沈记街的人全出来看了。张驼子拄着拐杖站在修鞋铺门口,柳大牛从豆腐摊探出脑袋,馄饨摊老板端着锅愣在门口。
金衫老头走到铺子门口。扫了一圈。目光落在灶台后面。
“周时阅。”
周时阅手里的碗停在水里。
“你谁?”
“前朝镇北侯府管家,金福。”老头把帖子举起来,“奉侯府老夫人之命——来请姑爷回府。”
整条街安静了三息。
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第一碗豆腐脑。勺子停在碗沿上。
“姑爷?”
金福看了她一眼。
“周时阅是我侯府姑爷。二十年前老太爷定下的亲事——周时阅与侯府嫡女赵婉宁。婚约在此。”
他把帖子展开。红纸金字——婚书。底下盖着镇北侯府的大印。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陆昭菱搁下勺子。
“二十年前的婚书?”
“二十年前。”金福把婚书举高,“老太爷临终前定的。周时阅当年七岁,赵婉宁五岁。婚约在官衙备过案——合法有效。”
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。低头看着那只碗。
“赵婉宁?”
“侯府嫡女。今年二十五。等了姑爷二十年。”
周时阅把碗搁上碗架。
“我不认识她。”
金福的脸沉了一瞬。
“姑爷七岁到侯府住过半年。老太爷亲自教的字。婚约就是那时候定的。”
“不记得。”
“不记得没关系。”金福把婚书收起来,“侯府有婚约。姑爷人在这儿——轿子来了。今天就能回府成亲。”
陆昭菱站起来。
“你问过我没有?”
金福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位是——”
“沈记铺的。陆昭菱。”
金福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“陆姑娘。侯府办事——不关外人的事。”
“外人?”陆昭菱走到周时阅旁边,“他碗洗了三年。在我铺子里。你抬轿子来抢人——问我了没有?”
金福笑了一声。
“婚约在官衙备过案。合法有效。陆姑娘要是拦——侯府告到刑部。”
陆昭菱看着他。
“刑部?”
“刑部。镇北侯府的面子——刑部得给。”
陆昭菱转身走到柜台后面。翻开账本。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“沈记街。不收税。豆腐脑加糖。功德免费。”
她把账本合上。
“金福。你侯府的婚书——在哪儿备的案?”
“刑部档案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