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身被急甩出去,擦着护栏一路带着火花撞到对面最里面车道里,将驾驶座的门挤压得变了形。
曲娅摁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胸口,一声声呼唤江停。
“江停?”
“江停?”
混沌间,江停只觉得头晕目眩,眼前的护栏变成了一道又一道长长的阶梯,他站在阶梯下,望着安也拾阶远去。
台阶过半,向前走的人似是留意到他的目光,微微回。
停步,回眸,又向下走了两阶。
静望他片刻,又踏上路程。
幻境是现实的倒影。
现实中,安也在收拾安泊舟的时候抽空警告他。
而幻境中,她也驻足为他停留了片刻。
也只是片刻而已。
他跟安也之间,自从他踏进安家那扇门开始,就注定再无可能。
可不踏进那扇门,他也见不到安也。
人生就是这么戏剧性,有些场面,是相遇,亦是诀别。
身侧人摁着脑袋甩了甩,稳了几瞬才勉强回神。
在抬眼时,什么都看不到了,没有阶梯,亦没有安也。
他冷静下来,看了眼目前的处境:“你先下车,我从天窗翻下去。”
“那你小心些。”
江停从天窗爬出去,刚下车,曲行过来一把扶住他,他才勉强站稳。
这日,景江二桥生车祸,双车道只余下一车道可行。
同方向车辆只能缓慢行驶出拥堵路段。
江停背倚着栏杆,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。
抬眸间,一辆黑色宾利从隔壁车道缓缓驶过,宾利车身擦得铮亮,一尘不染,连车轱辘都干净的亮。
车子缓缓行驶过去时,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脸
男人脸面朝他的方向转过来,视线越过窗沿落过来,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抵在喉结上,不割,只压着。
车子没停,继续缓慢行驶着,可那张脸保持着转过来的角度,像一尊盯在他身上的雕像,瞳孔纹丝不动。
直至车窗缓慢上升,切断那张脸的轮廓————直至合拢,江停这才现,他一直屏着呼吸,胸腔里那口始终没呼出来的气像是被什么钝物堵在肋骨之间。
他一手捂着肋骨一手扶着栏杆靠上去,曲娅慌张扶住他,才问:“刚刚那人是信达沈董?”
“嗯。”
曲娅又问:“你与他有怨?”
“并无,”他这种初创一代,想见沈晏清堪比登天,哪怕他在公开场合永远颔低眉,言语温和,像一座不设防的花园,但那是假象,所有试图接近他,且不在他那个圈层之内的人都会被他的彬彬有礼挡在千里之外。
他在外客气,只是因为你连被他翻脸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用谦卑有礼,为这座权力高塔,建了一座回音壁。
而安也,就这么被他拢了进去。
那样一个洒脱的人,却进了沈家这大宅门
“先生,太太从清吧出来了。”
“嗯!”
驾驶座上,潘达看了眼后座,男人眼帘轻阖,不知在想什么。
说来也巧,沈董处理完公事来接太太,就这么好巧不巧的撞上了这一幕。
眼见江停冲进清吧,不多时又见他拉着未婚妻离开。
行至车旁,江停未婚妻道了句:“我以为你跟安也只是点头之交,却不想还能深入至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