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拥有了天下,却永远失去了唯一想与之分享天下的人。
原来有些光,一旦照进生命,就再也无法忍受失去后的黑暗。
原来有些人,即使重来一次,依然留不住。
这一世我赢了江山,却输了他。
输得一败涂地。
——
很多年后,我已垂垂老矣。
一个春日的午后,我靠在御书房的躺椅上,看着窗外盛开的杏花。
阳光很好,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
恍惚间,我好像看见那个靛青色的身影站在花树下,回过头,对我微微一笑。
“二哥,”我仿佛听见他说,“江南的春天,是不是也这么好看?”
我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个幻影。
可指尖触及的,只有空荡荡的空气,和从窗外飘进来的、带着花香的微风。
我缓缓闭上眼睛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下一世。
下一世我一定……
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,最后掠过的,是他阳光下回头的那一笑,和那句未曾来得及兑现的。
“二哥,陪我去江南吧。”
(番外完)
白翊:一个问题
如果有人问我,希不希望白圻恢复上一世的记忆。
那当然是:不希望。
这是白翊在这江南暮春里,最不敢对人言,却每夜反复确认的念头。
——
你知道吗?
白圻现在很好。
他脸上有肉了。
江南的水土养人,那层从冷宫带出来的苍白终于褪尽,换上薄薄的、健康的血色。
他会笑,是真的笑,不是从前那种点到为止的、礼貌的、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意。
他还会撒娇,这你敢信?
清晨赖床时会往白翊怀里拱,闷声说“再睡一刻钟”。
买到好吃的糕点会举着跑回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
偶尔闹脾气,也就是抿着嘴不说话,白翊哄两句,耳根就红透了。
他养了一只兔子。
白的。
和宫里那只有点像,但胖很多。
他给兔子取名叫“团子”,每天精心备食,絮絮叨叨和它说话。
有一回白翊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团子饿不饿?”
白圻头也不抬:“它饿了就会看着我。”
白翊说:“那你饿了怎么办?”
白圻顿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。
白翊那天下午什么都没做成。
这样的白圻,你要他记起什么?
记起凝霜阁四面漏风的冬天吗?
记起秋狩那支没入胸膛的毒箭吗?
记起宫变夜他倒下去时,白翊接住的那片轻得像羽毛的身体吗?
记起临终前他说“江南去不了了”时,那双眼睛里强忍着的泪光吗?
记起他自己,曾经怎样死去吗?
白翊怎么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