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我低下头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那些熟悉的字句上,计算着他推门的时机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,寒气裹挟着雪花涌入。
我应声抬头,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愕、慌乱,随即迅速转化为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。
目光匆匆掠过他肩头的雪,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又飞快垂下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我起身,规规矩矩地长揖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,带着久病初愈般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起身时似乎因为动作稍急,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。
他在我对面坐下,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,也能更清晰地闻到那缕香气。
他拿起了那本《水利纪要》。
我垂着眼,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,心提了起来。
那些批注……我刻意留了几处略显尖锐但切中要害的见解,也保留了一些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“稚嫩”疑问。
我在赌。
赌的,就是他的眼光。
白圻:此身如烛4
他翻动着书页,目光在我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流连。
“这也是你写的?”他指尖点在一处关于前朝某次治水得失的分析旁,那里我引用了一些现代地理常识加以佐证,观点颇为大胆。
来了。
我手心冒出薄汗,不是装的,是真的紧张。
“臣弟……妄言,闲来无事,胡乱写写……”我声音更低,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安,睫毛颤了颤,像是生怕被斥责。
“妄言?”他重复,声音没什么起伏,目光却未从我脸上移开,仿佛在掂量什么,“这若算妄言,朝中那些捧着俸禄说车轱辘话的,该羞惭至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话里的意味太重,超出了我预想的“略加赞赏”的范畴。
他是真的觉得……写得好?
那一瞬间的错愕是真实的。
我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,只下意识地又垂下眼,苍白的脸颊却因为这句评价和被他专注凝视,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极淡的血色。
他不再追问批注,反而将书推回我面前,目光扫过这清冷狭小的屋子,最后落回我单薄的身形上:“冷宫清苦,这些年,你可有怨?”
我沉默了很久,久到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,听见自己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。
终于,我开口,声音轻的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:
“最初是……有的。”我顿了顿,仿佛在艰难地回忆和措辞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涩意。
“后来觉得,怨也无用,伤人伤己。倒不如……静下心来,看看书,想想事,或许……还能做些有用的事。”
“比如,帮我?”他接着问,目光如炬,不容回避。
我迎上他的目光,这一次没有躲闪,但眼中刻意聚起一点清澈的、近乎执拗的微光。
“殿下是储君,身系天下。”我慢慢地说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认真,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诚挚,“能帮到殿下,便是臣弟所能做的,最有用的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