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了十一年前的那个花灯节,原身是如何弄丢了这个孩子。
也想起了这十一年来,许云琴是如何在绝望中枯萎。
一个家庭的悲剧,一个时代的缩影。
被拍花子拐走的孩子,能找回来的,能像刘大郎这样,不但活了下来,还闯出一番天地的,又有几个?
他是幸运的,也是不幸的。
……
刘大郎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,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酷刑。
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,浸湿了枕巾。
那些被强行压抑在脑海深处的碎片,此刻正化作千万根钢针,疯狂地穿刺着他的神识。
是了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年爹爹带着他和弟弟一起去看花灯。
他看变脸看得走不动道,而弟弟要吃糖葫芦,爹爹让他在此处不要走动,去给弟弟买糖葫芦去了。
宽厚的背影,在拥挤的人潮中渐行渐远。
他乖乖地站在原地,眼睛盯着那翻飞的面谱,红的、白的、黑的,一张张脸变得飞快,比走马灯还好看。
忽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捂住了他的口鼻。
一股甜腻腻的怪味冲进鼻腔,他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,身子就软了下去,眼前一黑。
再睁眼,是暗不见底的地窖,四周全是霉味和泔水酵的酸气。
墙角缩着几个同样脏兮兮的孩童。
……
他趁着看守喝酒打牌,往外跑。
第一次出逃,黑灯瞎火,被两条恶狗追了三里地。
看守提着木棍赶上,照着他的小腿肚子抡了下去。
骨头错位的闷响,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。
第二次出逃,逢上大雨天。他藏在运送泔水的木桶里混出院子。
还没跑到官道,就被抓了回去。
这次打得更狠,皮开肉绽。
夜里便起了高热,烧得直说胡话。
人贩子在门外骂骂咧咧,直呼晦气。
他们看他快死了,半夜把他扔到了路上。
就在意识即将消散之际,一双粗糙温暖的手抱起了他。
是一对老实的庄稼夫妻,他们的儿子刚在边关战死,见到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他,动了恻隐之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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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熬过了那场要命的高热,却把过去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。
夫妻俩给他取名刘大郎,把他当亲生儿子养。
几年后,他们相继病故,他孤身一人,为了有口饭吃,便去投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