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云帆从前与林腕有过几次接触,深知这位尚书夫人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。
她与人交谈时,唇角永远噙着三分恰到好处的笑意,既不显得热络,也不至于冷淡。
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准,该捧时绝不吝啬赞美,该敲打时也总能叫人如芒在背,却又挑不出错处。
这样一位八面玲珑的高门主母,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也该维持着体面周全的做派。
可偏偏一遇上雪青,那些引以为傲的克制与涵养便如烈日下的薄冰,顷刻间消融殆尽。
上来不是打就是骂,而这个雪青也是奇怪,这女人虽然表面上一直是笑盈盈,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。
能从蛮族那脱身回来同时立功,说是功成名就一点也不夸张。
若她是个须眉男子,这般功绩怕是早该封侯拜相,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人人都知道,那副温柔皮囊下藏着的,是淬了毒的刀。
这样的人温和只是她的面具,面具下的面孔不为人所知。
但雪青面对林腕三番五次的针对和刁难,竟然不恼也不怒。
上次在御花园撞见林腕扇雪青一巴掌,燕云帆还以为雪青当时是故意隐忍下来,找到机会必定会反击回去。
毕竟当初针对过雪青朝臣,现在坟头草都有二尺高了。
但到现在林腕都活蹦乱跳的,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,燕云帆看得目瞪口呆。
燕云帆有些想不通,难不成雪青有什么把柄在林腕手中,才不得不这般忍气吞声。
"夫人说笑了。"雪青微微偏,银簪流苏在颊边轻晃,投下细碎的暗影。
她眼睫低垂,在瓷白的肌肤上扫出两道阴翳,"主子就是主子,奴婢怎敢僭越呢?"
林腕瞳孔骤缩,突然伸手攥住雪青的下巴,蔻丹几乎要掐进那看似脆弱的肌肤:"好一副伶牙俐齿!"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:"你当我看不出来?嘴上说着不敢,骨子里怕是连陛下都敢算计!"
假山后的燕云帆呼吸一滞,这是又掐起来了?
"呵"雪青忽然低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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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青缓缓直起腰身,明明是被钳制的姿态,却硬生生显出居高临下的气势:"夫人的反应比妾身预想的快些呢。"
玉指轻抚过林腕的手背,像毒蛇吐信,"只是,您真的觉的"指尖突然力,"凭你就能拦得住我?"
霎时间,满园蝉鸣都似被冻住。
雪青面上仍带着笑,可那笑意未达眼底,周身散的寒意让石缝间的蚂蚁都僵住了脚步。
她整个人就像月光下的冰刃,美丽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燕云帆在假山后忍不住屏住呼吸,这女人要开始反击了。
林腕却突然松了手,退后半步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:"我是奈何不了你,但阿初还拦不住你么?"
"咳咳咳"雪青突然捂住脖颈剧烈咳嗽起来,纤弱的肩膀不住颤动,活像要被风吹折的柳枝。
待喘息稍平,她抬起的眼眸里竟泛着水光:"这是打不过就找外援?"声音还带着咳喘的轻颤,"真不地道。"
林腕摊了摊手道:“能赢就成,老实交代。”
躲在暗处的燕云帆差点咬到舌头,这也叫威胁?雪青还真就被屈服了?
雪青忽然轻笑一声,指尖抚过被掐红的颈侧:"你我心知肚明"她忽然逼近一步,袖中暗香浮动,"阿初那个倔脾气,为了百姓她是不会离开皇城——"
"她宁可抱着玉玺死在龙椅上,"雪青的声音突然冷得像淬了冰,"也绝不会调边境一兵一卒。"
"如今皇城还剩多少兵力您这位暗卫统领,不是最清楚么?"